《水龙吟·戊申寿八窗叔》宋·李曾伯

以梅为寿,格调高雅的南宋文人寿词,咏物喻人的典范之作


李曾伯

归来三见梅花,年年借此花为寿。

八窗轩槛,月边竹畔,数枝开又。

姑射肌肤,广平风度,对人依旧。

把离骚读遍,椒兰荃蕙,奚敢及、众芳首。

幸与岁寒为友。

任天公、雪僝霜僽。

香名一点,西湖东阁,逊逋曾有。

金鼎家毡,玉堂椽笔,傥来斯受。

且巡檐、管领先春,林外事、付卮酒。

人生感慨冬景友情酬赠含蓄咏物

注释

水龙吟:词牌名,又名《龙吟曲》、《庄椿岁》、《小楼连苑》。

戊申:此处指宋理宗淳祐八年(公元1248年)。

八窗叔:词人李曾伯的叔父,具体生平不详,从词意看是一位品格高洁的隐士或致仕官员。

归来三见梅花:指词人归来后,已经三次看到梅花开放,即过了三年。

姑射肌肤:典出《庄子·逍遥游》,形容姑射山神人“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此处比喻梅花冰清玉洁的姿容。

广平风度:唐代名相宋璟,封广平郡公,曾作《梅花赋》,以铁石心肠著称却写出柔美赋文,此处借指八窗叔兼具刚正品格与文采风流。

离骚:屈原的代表作,其中以香草美人喻君子。

椒兰荃蕙:《离骚》中提到的四种香草,比喻贤德之士。

奚敢及、众芳首:哪里敢与群芳之首(梅花)相比。这是谦辞,实则是将寿星比作梅花。

岁寒为友:与耐寒的松、竹、梅为友,喻指坚贞不屈的品格。

雪僝霜僽:僝僽(chán zhòu),折磨、摧残之意。指任凭霜雪摧残。

逊逋曾有:逊,不如;逋,指北宋隐逸诗人林逋,以“梅妻鹤子”著称,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千古流传。意为(梅花的)美名,连西湖孤山的林逋也曾为之逊色(或:西湖东阁的美景,林逋也曾逊让)。

金鼎家毡:金鼎,指宰相之位;家毡,指家传的毡席,喻指显赫的家世或官宦门第。

玉堂椽笔:玉堂,指翰林院;椽笔,如椽大笔,喻指文章高手。

傥来斯受:傥来,意外得来,非分内所求。斯受,坦然接受。指对功名利禄持淡泊态度。

巡檐:在屋檐下徘徊。

卮酒:卮(zhī),古代酒器。一杯酒。

译文

归来后已三度见到梅花绽放,年年都借这梅花为您祝寿。那八面开窗的亭台栏槛旁,月光映照的竹林边,又有几枝梅花凌寒开放。它有着姑射神人般冰肌玉骨,更兼广平公宋璟那样的刚正风范,面对世人风采依旧。即使把《离骚》读遍,其中的椒、兰、荃、蕙等香草,又怎敢与这群芳之首的梅花相比肩? 幸运的是能与这耐寒的梅花结为挚友。任凭天公降下霜雪百般摧残折磨。它那清雅的美名,无论是西湖孤山还是东阁官梅,连酷爱梅花的林逋也曾自叹不如。那些象征着显赫家世的金鼎毡席,代表翰林文采的如椽大笔,都不过是偶然得来之物,可以坦然受之,亦可淡然处之。且让我在屋檐下徘徊,率先领略这早春梅花的风韵,至于尘世林外的纷扰琐事,都付与这一杯酒吧。

赏析

这首《水龙吟》是李曾伯为其叔父“八窗叔”所作的祝寿词,全词以梅花为核心意象,巧妙地将寿星的品格、风骨与梅花的高洁、坚贞融为一体,是一首格调高雅、寓意深远的寿词。词的上片从时间(“三见梅花”)和空间(“八窗轩槛,月边竹畔”)入手,点明祝寿的时节与环境,随即以典故叠加的手法,用“姑射肌肤”形容梅花(亦指寿星)超凡脱俗的姿容,用“广平风度”赞誉其刚正不阿的品格与斐然文采。更进一层,词人将《离骚》中的香草与梅花对比,以“奚敢及”的衬托笔法,极力推崇梅花为“众芳首”,实则将寿星置于比传统儒家君子象征更高的位置。 下片进一步深化主题。“幸与岁寒为友”一句,既写梅花与松竹为伴的习性,更喻指寿星坚贞不屈、不畏艰难的崇高气节。“任天公、雪僝霜僽”则展现了其直面磨难的豁达与顽强。随后,词人引入历史上与梅花关系最密切的隐士林逋作比,称其“逊逋曾有”,这是极高的赞誉,暗示寿星的品格与境界甚至超越了历史名人。接着笔锋一转,谈及“金鼎家毡,玉堂椽笔”这些世人追逐的功名利禄与才华声誉,词人用“傥来斯受”四字,表达了寿星对此类身外之物淡泊超然的态度。结尾“且巡檐”数句,画面悠然,词人自己亦沉浸于赏梅饮酒的闲适之中,将世俗烦扰付之杯酒,与寿星共享这份隐逸情怀自然真趣。全词语言清丽,用典精当,情感真挚而不流于俗套,在祝寿词中别具一格,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寿词将人格颂扬与自然咏物相结合的高超艺术成就。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宋理宗淳祐八年(戊申年,公元1248年),是李曾伯为其叔父“八窗叔”所作的祝寿词。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官员和文学家,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等职,颇有政绩,亦擅诗词。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外部面临蒙古的强大压力,内部朝政时有动荡。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士大夫阶层中崇尚气节、追求人格完善的风气尤为显著。词中的“八窗叔”很可能是一位致仕归隐或淡泊名利的士人,其品格与梅花“岁寒”之性相契。词人选择在梅花盛开的时节为其祝寿,并以梅喻人,既是对长辈高洁人格的由衷赞美,也暗含了在艰难时世中坚守士人风骨的共勉之意。词中提及的“金鼎”、“玉堂”等象征功名的词汇,以及“傥来斯受”的态度,也折射出南宋后期部分士人对仕途功名的一种复杂而清醒的认识。整首词超越了普通寿词的应酬范畴,成为一首寄托着人格理想与时代感慨的咏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