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壬子九日约诸幕客游龙山》宋·李曾伯

南宋边臣的重阳雅集,于登高宴饮中寄寓国事关怀与豪杰之思


李曾伯

领青油车骑出郊坰,来游晋龙山。

喜水天澄霁,稻畦镰净,榆塞戈闲。

登高谩酬佳节,一笑破苍颜。

剩泛茱萸菊,杯莫留残。

休说参军往事,意当时凝眺,不到长安。

赖座间小异,豪气眇尘寰。

到如今、祗成佳话,记封姨、曾荐众宾欢。

吾曹事,有如此酒,要共弹冠。

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古迹含蓄

注释

青油车骑:指装饰华美的车马。青油,指用青色油布装饰的车盖,代指官员或贵族的车驾。

郊坰:郊野。坰,远郊。

晋龙山:指龙山,位于今湖北江陵西北。因东晋桓温曾于重阳节率僚属登此山宴饮,故称。

水天澄霁:形容雨后初晴,水天一色,清澈明净。

榆塞戈闲:榆塞,泛指北方边塞。戈闲,兵器闲置,意指边境安宁,没有战事。

谩酬:随意地应和、酬答。谩,通“漫”,随意。

剩泛茱萸菊:尽情地饮用茱萸酒和菊花酒。剩,更,尽。泛,指饮酒。

参军往事:指东晋孟嘉随桓温登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的典故。参军,指孟嘉,时任桓温参军。

凝眺:凝神远望。

赖座间小异:幸亏座中有像孟嘉那样与众不同(风姿超群)的人物。小异,指孟嘉。

豪气眇尘寰:豪迈的气概超越尘世。眇,通“渺”,超越。

封姨: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此处指风。

荐众宾欢:助长宾客的欢愉。荐,助,增添。

弹冠:弹去冠上的灰尘,比喻准备出仕或互相庆贺。此处指举杯庆贺。

译文

率领着装饰华美的车马驶出郊野,前来游览这东晋名士登临过的龙山。欣喜于雨后初晴,水天一色,稻田收割后一片洁净,边塞也偃武息兵,一派安宁。登高饮酒,随意应和这重阳佳节,开怀一笑仿佛驱散了容颜的苍老。更要尽情畅饮茱萸酒和菊花酒,杯中不要有剩余。莫要再提当年孟嘉落帽的往事,想来他当时凝神远眺,心思也未必在长安朝堂。所幸今日座中也有风姿超群的人物,豪迈气概直冲云霄。到如今,这些都已成了佳话,还记得那日的风神,也曾为我们增添欢愉。我们这些人的事业,就像这杯中美酒,需要共同举杯,互相庆贺,期待前程。

赏析

这首《八声甘州》是南宋词人李曾伯在壬子年重阳节与幕僚同游龙山时所作,是一首典型的节令酬唱之作,但其中寄寓了深沉的家国情怀人生感慨。上阕以“领青油车骑”开篇,气象开阔,点明游兴。接着描绘“水天澄霁,稻畦镰净,榆塞戈闲”的秋日景象,画面清新宁静,而“榆塞戈闲”四字,含蓄地流露出对边境暂时安宁的欣慰,也暗含对时局的隐忧,体现了南宋士大夫特有的忧患意识。 下阕巧妙化用东晋孟嘉龙山落帽的典故,但词意翻新。“休说参军往事”一句,并非否定古人,而是将历史典故与当下情境对比,强调“赖座间小异,豪气眇尘寰”,即今日同游的幕客中亦有豪杰之士,其气概足以超越尘俗。这既是对同僚的赞誉,也是自我期许的流露。结尾“吾曹事,有如此酒,要共弹冠”,将个人事业与眼前欢宴结合,用“弹冠”这一典故,表达了在国事艰难之际,同僚间应互相勉励、共图报国的积极用世精神,使全词在登高赏景的闲情之外,升华出厚重的情感内核。 全词结构严谨,从出游、写景、登高、饮酒到怀古、抒怀,层层递进。语言既清丽明快,又沉着有力,用典贴切而不晦涩,情感表达含蓄蕴藉,在重阳词的常见框架中注入了时代气息与士人襟抱,展现了南宋后期格律派词作注重章法、寄托遥深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南宋理宗淳祐十二年(壬子年,公元1252年)重阳节。作者李曾伯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词人,历任京湖、四川、两广等地制置使,长期身处抗元前线,负有经略边防的重任。词题中的“诸幕客”,即指他麾下的幕府僚属。 创作此词时,南宋王朝正处于蒙古南侵的巨大压力之下,但经过余玠、孟珙等将领的经营,四川、京湖战线一度相对稳定。词中“榆塞戈闲”的描写,正是这一短暂安宁期的反映。李曾伯在公务之余,于重阳佳节率幕僚登临具有历史意义的龙山,既是为了联络情谊、提振士气,也是借登高望远以抒怀。他化用东晋桓温、孟嘉于同一地点登高宴集的典故,意在将当下的幕府生活与历史风流相比附,一方面追慕先贤雅趣,另一方面更希望激励幕客们能像古人那样,既有文采风流,更有担当国事的豪情壮志。因此,这首词并非一般的流连光景之作,而是一次凝聚团队、表达政治抱负的特殊场合下的抒情言志,充满了身处艰难时世中士大夫的责任感与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