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登经济楼》宋·佚名

登楼望断旧江山,一曲悲歌寄边关,南宋爱国词人的忧患与呐喊


李曾伯

上巍楼、指顾剑东西,依然旧江山。

怅谁为荆棘,委渠天险,薄我风寒。

金瓯经营几载,鸿雁尚漂残。

一片迷棋局,著手良难。

犹幸红旗破贼,有竹边新报,喜听平安。

问纷纷遗事,一笑付凭栏。

愿天驱、五丁壮士,挽岷峨、生意与春还。

斜阳外,梦回芳草,人老萧关。

中原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咏史怀古

注释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潇潇雨》等,源于唐代边塞曲。

经济楼:楼阁名,具体位置不详,从词意看,应位于南宋与金朝对峙的边境或战略要地。

指顾剑东西:手指目顾之间,剑阁(今四川剑阁县)的东面和西面。剑阁是川陕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荆棘:比喻战乱、荒芜或艰险的局势。

委渠天险:委弃了天然的险要关隘。渠,他,指代敌人或时局。

薄我风寒:使我(国家)遭受风寒侵袭,比喻外敌入侵带来的威胁和苦难。

金瓯:金属的杯子,比喻完整、巩固的国家疆土。

鸿雁尚漂残:大雁还在漂泊流离,比喻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

迷棋局:比喻混乱、难以看清局势的战局或政局。

红旗破贼:指宋军取得军事胜利。

竹边新报:指来自边境(竹,可能指代竹林或边塞)的新捷报。古代有“竹报平安”之说。

五丁壮士:传说中古蜀国的五位力士,曾开凿蜀道。此处借指能收复失地、重整河山的英雄豪杰。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代指四川地区,当时是南宋的战略后方和重要疆域。

生意与春还:生机与春天一同回来。生意,生机,活力。

萧关:古关名,在今宁夏固原东南,是古代西北边防要地。此处借指南宋的西北边境或泛指边关。

译文

登上高耸的楼阁,手指目顾剑阁东西,山河依然是旧日的模样。令人惆怅的是,是谁让这大好河山变得荆棘丛生,天然的险要关隘被委弃,使我们遭受风寒侵袭。这完整的疆土经营了多少年,如今百姓仍像鸿雁般漂泊流离。整个局势如同一片迷乱的棋局,想要着手收拾,实在艰难。所幸还有红旗飘扬、击破贼寇的消息,从竹林边传来新的捷报,让人欣喜地听到平安的消息。问起那些纷繁复杂的往事,只付之一笑,倚靠着栏杆。但愿上天能驱使像五丁那样的壮士,力挽岷山峨眉的颓势,让生机与春天一同归来。斜阳之外,仿佛从芳草萋萋的梦境中醒来,而人却已在萧瑟的边关老去。

赏析

这首《八声甘州·登经济楼》是一首典型的登临感怀之作,融合了边塞军旅的苍茫与家国兴亡的深沉感慨。词的上阕以登楼远眺开篇,“依然旧江山”五字,既是对山河依旧的客观描述,更暗含了物是人非、国土沦丧的无限悲凉。紧接着,“怅谁为荆棘”三句,以沉痛之笔直指时弊,将国家天险尽失、风雨飘摇的危局形象地比喻为“委渠天险,薄我风寒”,充满了对当政者无能、战略失策的愤懑与质问。“金瓯”二句,进一步将个人感伤升华为对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命运的深切同情,“鸿雁漂残”的意象凄美而震撼。末句以“迷棋局”作比,精准地概括了南宋后期复杂诡谲、进退维谷的政治军事困局,凸显了着手良难的无奈与焦虑。 下阕笔锋稍转,“犹幸”二字带来一丝亮色,捷报传来,暂慰人心。“问纷纷遗事,一笑付凭栏”,看似洒脱,实则蕴含了看透历史纷争后的苍凉与超脱,是历经沧桑后的复杂心境。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消极,而是迸发出强烈的愿望:“愿天驱、五丁壮士,挽岷峨、生意与春还。”此处运用神话典故,以磅礴的想象呼唤能力挽狂澜的英雄出现,收复失地,重焕生机,体现了深沉的爱国热忱和浪漫主义情怀。结尾“斜阳外,梦回芳草,人老萧关”,意境陡转,将宏大的家国愿景拉回残酷的现实:英雄梦遥不可及,自己只能在边关的斜阳中老去。芳草之梦的温暖与萧关之老的凄冷形成强烈对比,余韵悠长,将壮志难酬的悲慨与岁月蹉跎的感伤渲染得淋漓尽致。全词情感跌宕起伏,视野开阔,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是南宋后期爱国词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南宋中后期严峻的边防形势密切相关。自“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与金朝形成长期对峙。至南宋中后期,蒙古崛起于北方,对金、宋均构成巨大威胁,天下局势更为动荡复杂。词中提到的“剑东西”、“岷峨”、“萧关”等地名,暗示了作者登临的“经济楼”可能位于川陕或西北边境一带,这些地区是南宋防御金朝和后来蒙古的前线,战事频繁,得失关乎国运。 “金瓯经营几载,鸿雁尚漂残”反映了长期战乱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百姓流离失所,国家疆土难以保全。“红旗破贼”的捷报,可能指代某次具体的边境防御战的胜利,但这短暂的喜悦无法掩盖整体的颓势。词人登楼望远,面对“旧江山”,追思往昔,忧虑当下,其情感与辛弃疾、陆游等爱国词人一脉相承,充满了对恢复中原的渴望与对现实无力的悲愤。词末“人老萧关”的慨叹,也折射出当时许多志士仁人戍守边关、年华空老的普遍命运。这首词正是这一特定历史时期,士人忧国忧民情怀与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其作者虽已佚名,但其词作因深刻反映了时代脉搏而具有重要的历史与文学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