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柯山道士郑云谷来住澧之洞晨 其一》宋·李曾伯

以云为喻阐发道家无为至理,于赠答中寄托超然神游之思


李曾伯

本是住山人,来作开山计。

云出元无心,有心为云累。

执柯与纫兰,如幻亦如寄。

神游有昆蓬,御风归欤是。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僧道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柯山:山名,或指代有古木之山,亦可能为道士郑云谷的居所或道号来源。

澧之洞晨:澧,指澧水,在今湖南西北部。洞晨,应指澧水流域的一处道教洞天福地或道观名。

住山人:本指隐居山林之人,此处指郑云谷道士原本就是一位隐修者。

开山计:开山,有开创基业、建立道场之意。计,计划、事业。指郑道士受邀或主动前来主持、振兴洞晨道场。

云出元无心:元,同“原”,本来。云彩飘出本是自然无心之举。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句意。

有心为云累:一旦有了人为的意念和目的,反而会成为云的牵累。比喻刻意为之反失自然本性。

执柯:手持斧柄。语出《诗经·豳风·伐柯》:“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后以“执柯”比喻遵循准则、操持事务。此处或指道士主持道观事务。

纫兰:连缀兰草为佩饰。语出屈原《离骚》:“纫秋兰以为佩。”象征高洁的品德与修行。

如幻亦如寄:如同幻影,又如同暂时寄居。形容世事与修持活动皆虚幻不实、短暂无常。

昆蓬:昆仑和蓬莱,传说中神仙居住的仙山,代指仙境。

御风:乘风而行。语出《庄子·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形容得道者超然物外、自由无碍的境界。

归欤是:归去吧,就是这样(的境界)。欤,语气词。是,此,这。表达对回归自然本真、逍遥仙境的肯定与向往。

译文

(郑道士)你本是隐居山林的修行之人,如今却应邀前来筹划开创这座道场的事业。云彩飘出山谷原本是无心之举,一旦有了刻意的念头,反而成了云的负累。无论是执掌事务还是修养心性,都如同幻影般虚幻,又像寄居般短暂。唯有让精神遨游于昆仑蓬莱那样的仙境,能够乘风而行、逍遥自在,这才是真正的归宿啊。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李曾伯赠予道士郑云谷的作品,以道家哲学为内核,探讨了自然与人为、出世与入世、虚幻与真实的辩证关系,展现了宋代文人诗中的理趣之美。首联“本是住山人,来作开山计”,点明郑道士身份与行为的矛盾:从隐逸的“住山”到经营的“开山”。颔联“云出元无心,有心为云累”是全诗警策,巧妙化用陶渊明名句,以“云”为喻,阐发道家“无为”思想的核心——自然无心方为至道,一旦刻意营求,便失其本真,反成束缚。此联立意精警,比喻贴切,富含哲理。颈联“执柯与纫兰,如幻亦如寄”,将具体事务(执柯)与精神修养(纫兰)并提,却用“如幻”、“如寄”加以否定,体现了佛教“空观”思想对宋代文人的影响,视世间一切为虚幻暂寄。尾联“神游有昆蓬,御风归欤是”,笔锋一转,为矛盾找到了出路:肉体虽涉俗务,精神却可超越。诗人以“神游”、“御风”这两个极具道家仙逸色彩的意象,勾勒出超脱尘累、与道合一的理想境界,呼应了《庄子·逍遥游》的旨趣。全诗语言简净,说理透彻而不枯燥,在赠答酬唱中寄托了深邃的人生哲思与对友人修行境界的期许,是宋代哲理诗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是南宋名臣,历官中外,晚年颇涉道家养生之术。南宋时期,三教融合的思想氛围浓厚,士大夫与僧道交往频繁,诗词唱和中常渗透佛理道旨。诗题中的“柯山道士郑云谷”是一位道教人士,“澧之洞晨”是位于湖南澧水流域的一处道观。从诗题“来住”及诗中“开山计”可知,郑云谷道士应是受请或主动前往“洞晨”道场担任主持,肩负起振兴或管理道观的责任。李曾伯以此诗相赠,既是对友人新职的祝贺与描述,更是基于共同的文化修养与思想认知,对友人此行所面临的“由隐入仕”(道观管理亦是一种“仕”)之角色转换,进行了一番道家哲学层面的提醒与宽解。诗中融合了《庄子》的逍遥思想、陶渊明的自然观以及佛教的虚幻观,典型地反映了南宋士大夫阶层复杂而融通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