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柯山道士郑云谷来住澧之洞晨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赠道诗名篇,阐释超越文墨直指心斋的修道境界


李曾伯

道人本分事,不用达人诗。

烟霞痼疾间,风月陶写之。

漆园直寓言,谪仙岂吾师。

卷怀置心斋,焚芗比希夷。

五言古诗僧道友情酬赠山峰抒情

注释

道人:指道士,此处特指郑云谷。

本分事:指修道之人应做的、合乎其身份的根本事务,即修炼身心、追求大道。

达人:通达事理、超脱豁达之人。

烟霞痼疾:对山水自然的酷爱,如同无法治愈的癖好。痼疾,久治不愈的病,此处比喻深入骨髓的爱好。

陶写:陶冶性情,排遣忧闷。写,通“泻”,宣泄。

漆园:指庄子,因其曾为漆园吏,故称。

直寓言:只是假托故事以说明道理。直,只,仅仅。

谪仙:指李白,世称“诗仙”,传说其为天上神仙被贬谪下凡。

卷怀:语出《论语·卫灵公》“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指收敛志向,藏身退隐。

心斋:庄子提出的修养方法,指摒除杂念,使心境虚静纯一。

焚芗:焚烧香草。芗,同“香”,指祭祀用的香草。此处指焚香静修。

希夷:语出《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指道家虚寂玄妙的境界。

译文

修道之人自有其本分之事,无需借助那些通达之士的诗文来标榜。在酷爱烟霞山水的癖好之间,清风明月便足以陶冶性情、抒写心怀。庄子(漆园)的言论不过是寓言假托,诗仙李白又岂能作为我的师法对象?收敛心志,将其安放于虚静的“心斋”之中,焚香静坐,心境可比那希夷玄妙的至高境界。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赠予道士郑云谷的组诗之一,集中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士大夫对道家隐逸思想的独特理解与融合。全诗以议论为主,通过层层递进的否定与肯定,勾勒出一位超越文学寄托、直指本心修炼的道士形象。首联开宗明义,指出“道人”的“本分事”在于内在修行,而非借助“达人诗”这类外在的文化装饰,划清了修道与世俗文墨的界限。颔联巧妙化用“烟霞痼疾”这一典故,将道家对自然的亲近转化为一种生命的内在需求,并以“风月”为媒介,指出自然本身即是“陶写”性情的最佳途径,体现了天人合一的思想。颈联的用典尤为精到,作者将庄子与李白这两位分别代表道家哲学与浪漫诗学的巅峰人物一并提出,却又加以“直寓言”、“岂吾师”的谦抑否定。这并非贬低二者,而是意在表明,郑道士的修行已超越了借助寓言说理的哲学思辨和凭借诗才抒怀的文学表达,进入了更本质的实践层面。尾联是全诗旨归,连续使用“卷怀”、“心斋”、“焚芗”、“希夷”四个道家核心术语,描绘出道士收敛外驰之心、持守虚静、通过焚香等仪式抵达“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玄妙境界的完整修行图景。整首诗语言简净,逻辑清晰,用典贴切而富有深意,在宋代以理入诗的风气中,成功地将说理与对友人修行境界的钦慕之情融为一体,展现了一种理性而超脱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兼具政治才能与文学修养的士大夫,历任边帅,晚年渐趋淡泊。宋代是三教合流思想深入发展的时期,士大夫阶层普遍对佛道思想抱有浓厚兴趣,常将其作为仕宦之余的精神寄托或致仕后的归宿。诗题中的“柯山道士郑云谷”是一位方外友人,“澧之洞晨”指澧州(今湖南澧县)的洞晨观,是一处道教宫观。李曾伯与此道士交往,并赠诗一组,本诗为第二首。创作背景可能涉及作者本人宦海浮沉后的心境转变,在经历政治现实的复杂与疲惫后,道家清静无为、返璞归真的思想对其产生了强烈吸引力。通过赠诗给郑云谷,李曾伯不仅是在赞誉友人的修行境界,也可能是在抒发自己对于摆脱世俗羁绊、追求内心宁静的向往。诗中对于“达人诗”、“谪仙”的超越性看法,也反映了南宋后期部分士人在深刻的内省中,试图超越文学艺术的感性层面,直接探寻生命与宇宙本原的哲学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