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尉归霅川》宋·杨万里

诚斋体赠别名篇,以典寓理,在酬别中见忧国情怀与人生洞见


李曾伯

佩弦示良规,恤纬寓忧抱。

人为海鸥惧,谁谓屋乌好。

子别肯赠言,我愧未闻道。

药石十数字,唤醒知几早。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含蓄官员抒情

注释

佩弦:佩戴弓弦。弦常紧绷,用以比喻自我警戒,勤勉不懈。典故出自《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

示良规:展示良好的规诫。

恤纬:忧虑国事。典故出自《左传·昭公二十四年》:“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原指寡妇不担忧自己织布的纬线少,而担忧国家灭亡会祸及自身。后以“恤纬”指忧国。

寓忧抱:寄托着忧国忧民的情怀。

海鸥惧:化用“鸥鹭忘机”典故。《列子·黄帝》载,海边有人与鸥鸟亲近,后其父欲捉鸥鸟,鸥鸟遂舞而不下。比喻人若无机诈之心,则异类亦可亲近;若怀有算计,则失去信任。此处“人为海鸥惧”指世人因有机心而令鸥鸟畏惧,暗喻官场险恶,人心难测。

屋乌:即“爱屋及乌”。比喻爱一个人而连带喜爱与他有关的人或物。此处“谁谓屋乌好”是反问,意为谁会说因为爱屋而及乌(指因喜爱某人而接纳其相关的一切)是好事呢?暗含对世态人情的清醒认识。

子别:您离别之际。子,对对方的尊称。

肯赠言:愿意赠予我(这些)话语。

未闻道:尚未领悟大道、真理。

药石:本指治病的药物和砭石,比喻规劝人改过向善的良言。

十数字:指赠言虽只有十几字。

知几:预知事物的征兆、苗头。几,音jī,细微的迹象。

唤醒知几早:早早地唤醒(我),让我能察觉事理的先兆。

译文

您以‘佩弦’的典故向我展示勤勉自励的良规,又以‘恤纬’的深意寄托忧国忧民的怀抱。世人因有机心令海鸥惊惧,谁又能说那‘爱屋及乌’的世情全然美好?临别之际您肯赠我箴言,我自愧尚未领悟人生大道。这十几字如治病良药,早早唤醒我,使我懂得洞察事理的先兆。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杨万里赠别友人李尉(李姓县尉)归乡(霅川,今浙江湖州一带)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以感激友人赠言为主线,融汇典故,表达了诗人对友人品格的敬重、对官场世情的清醒认识,以及自我反省与追求道义的精神。 艺术上,此诗显著特点是用典精当,内涵丰富。首联连用“佩弦”与“恤纬”二典,前者强调个人修身之勤勉,后者突出心系家国之忧患,从内外两个维度精准勾勒出李尉作为一位正直士大夫的人格形象。颔联“海鸥惧”与“屋乌好”形成巧妙对仗与深刻对比,前者化用《列子》典故,暗喻官场人际的机诈与信任缺失;后者反用“爱屋及乌”的常理,表达了对基于私情而非公理的人际关系的质疑,体现了诗人冷峻的洞察力。这两句不仅是对世态的描摹,也含蓄解释了李尉为何选择归隐——是对浑浊官场的一种疏离。 后四句转入对赠言的直接感怀。“我愧未闻道”一句,以谦逊自省的口吻,反衬出赠言的价值与友人的高谊。末联将赠言喻为“药石”,是比喻手法的生动运用,强调其针砭时弊、启迪心智的作用;“唤醒知几早”则点明赠言的时效性与预见性,表达了诗人获得教益后的警醒与感激。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真挚,在酬赠之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道德自励,展现了杨万里诗歌中理性思辨与敦厚情谊相结合的一面。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杨万里是“中兴四大诗人”之一,其诗风自成一家,号“诚斋体”。他为人耿直,屡次上书指摘朝政,因此仕途并不顺遂,对官场生态有切身感受。诗题中的“李尉”是一位即将卸任归乡的县尉(负责地方治安的官员),霅川是其家乡。 南宋时期,主和派当政,北伐恢复中原的壮志难酬,朝廷内部党争不断,外部又有金国(后期是蒙古)的威胁,士大夫阶层普遍怀有深刻的忧患意识。杨万里本人就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其诗文中常流露出对国事的忧虑。在此背景下,友人李尉的归隐,可能并非单纯的致仕还乡,或许也包含了对其时政治环境的失望。诗中“恤纬寓忧抱”、“人为海鸥惧”等句,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的折射。杨万里借此赠别诗,既表彰了友人勤政忧国的品格与赠言的情谊,也含蓄表达了对时局的看法,并进行了自我砥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