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范蠡五湖图 其一》明·李东阳

借范蠡泛舟典故,咏叹功成身退的士大夫理想与政治智慧


李曾伯

色美示来鉴,功成思去谋。

桂棹与兰桨,羔袖而狐裘。

夏姬宜去楚,妲己肯归周。

恤纬寸心在,铸金千古求。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含蓄吴越咏史

注释

范蠡五湖图:以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典故为题材的画作。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携西施泛舟太湖,隐退经商。

色美示来鉴:指范蠡将西施献给吴王夫差,用美色迷惑对方,作为复仇复国计谋的一部分。鉴,借鉴、教训。

功成思去谋:指范蠡在功业成就之后,便思考如何全身而退的谋略。去,离开,隐退。

桂棹与兰桨:用桂木做的船桨,用木兰做的船桨。棹、桨均为划船工具。此处以香木美器代指范蠡隐退后泛舟所用的精美船只,象征其高洁与闲适。

羔袖而狐裘:羔羊皮做的袖子,狐狸皮做的裘衣。指华贵温暖的服饰,象征范蠡隐退后富足安逸的生活。

夏姬:春秋时期郑国公主,以美貌著称,引发多国政治动荡。此处与西施类比,意指美色亦可成为政治工具。

妲己:商纣王宠妃,传说导致商朝灭亡。周武王灭商后,其结局传说各异。此处用反问语气,质疑妲己是否会真心归顺周朝,暗指美色与政治忠诚的复杂性。

恤纬寸心在:化用成语“嫠不恤纬”,原指寡妇不忧心织布的纬线少,而担忧国家的祸患。此处指范蠡虽已隐退,但内心深处仍存有对国事的关怀。寸心,微小的心意。

铸金千古求:指越王勾践在范蠡离去后,命人用黄金铸造范蠡像以示纪念和渴求。千古求,表达了后世对范蠡这样既能建功立业又能明哲保身的完人的千古追慕。

译文

以美色(西施)作为复仇的镜鉴,大功告成便思虑隐退的良谋。乘着桂木兰桨的轻舟,身着羔袖狐裘的华服。夏姬那样的女子(若在越国)也该离开楚国(去施展计谋),妲己又怎会甘心归顺周朝?(范蠡)隐退后仍怀有忧国的寸心,越王铸金像千古寻求的,正是他这般功成身退智慧

赏析

李东阳的这首题画诗,借咏史以抒怀,通过对范蠡这一历史典范的咏赞,深刻探讨了古代士大夫“功成身退”的人生理想与政治智慧。诗作开篇即以“色美”、“功成”点出范蠡生平两大关键:以美人计助越复仇,以隐退策保全自身。这构成了其双重智慧的骨架。 诗中“桂棹兰桨”、“羔袖狐裘”的意象对举,不仅描绘了范蠡隐退后优游富足的生活图景,更以香草美服的象征手法,烘托出其人格的高洁与选择的明智,与官场险恶形成鲜明对比。随后笔锋一转,引入夏姬、妲己两位著名的“红颜祸水”,以类比与反诘深化主题:美色作为政治工具,其运用与结局充满复杂性,而范蠡能成功运用并掌控其后果,更显其谋略之高。 尾联“恤纬寸心在,铸金千古求”是全诗立意升华之处。前句化用典故,揭示范蠡隐而不忘国的士大夫情怀,其“退”并非全然忘世;后句则从历史评价角度,指出越王铸金像的举动,象征着后世对这种既能建功立业又能明哲保身的完美人格模式的永恒追慕与渴求。整首诗结构严谨,由事及理,由古及今,在咏史中寄托了作者对理想政治人格的思考,体现了明代台阁体诗人深厚的学养与稳健的诗风

创作背景

此诗为明代诗人、内阁首辅李东阳所作,是其《题范蠡五湖图》组诗中的第一首。李东阳生活在明朝中期,历官英宗、宪宗、孝宗、武宗四朝,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是“茶陵诗派”的领袖。他长期身处政治中枢,目睹了官场的风云变幻与权力斗争的残酷。 明代中期,宦官专权、朝政纷争日益激烈,许多官员难以善终。李东阳本人虽位居首辅,但在刘瑾专权时期,也只能周旋其间,内心充满矛盾与忧惧。因此,范蠡功成身退的故事,对李东阳及当时许多士大夫而言,具有极强的现实参照意义。他们既渴望像范蠡一样建立不世功业,又深感“飞鸟尽,良弓藏”的政治风险,向往其能审时度势、急流勇退的生存智慧。 题画诗是文人雅士常见的创作形式,通过对画中历史人物与事件的咏叹,抒发自己的情怀与见解。李东阳此题画组诗,正是借范蠡泛舟五湖这一经典艺术母题,表达了对仕隐矛盾的深刻思考,以及对一种理想化、安全化的政治人生路径的向往,反映了当时高级文官群体中普遍存在的忧患意识进退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