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间梅花可爱风后无复存者》宋·佚名

一首怜惜风残梅落的七律,融典故、对比与梦幻于一体,寄托文人高洁之思


李曾伯

可恨封姨妒双玉,飘残羽袂委泥涂。

香馀江路诗传甫,影落孤山仙去逋。

桃李儿曹从后我,竹松朋友肯疏吾。

梦回纸帐身为蝶,留得掀篷数尺图。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凄美含蓄咏物

注释

道间:路途中。

封姨: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此处指代狂风。

双玉:比喻梅花洁白如玉的花瓣。

羽袂:以羽毛制成的衣袖,此处比喻梅花轻盈的花瓣。

委泥涂:委弃于泥泞的道路上,指梅花被风吹落凋零。

诗传甫:指杜甫的诗句。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有‘江边一树垂垂发’句,咏江边梅花。

孤山仙去逋:指北宋隐逸诗人林逋,他隐居杭州孤山,以‘梅妻鹤子’闻名,其《山园小梅》为咏梅名篇。

儿曹:孩子们,此处指代桃李等凡花。

从后我:跟随在我(梅花)之后开放,意指花期晚于梅花。

竹松朋友:以竹、松为朋友。古人将梅、竹、松并称为‘岁寒三友’。

纸帐:一种用藤皮茧纸缝制的帐子,常画梅花为饰,称‘梅花纸帐’。

身为蝶:用庄周梦蝶典故,形容梦境的迷离恍惚。

掀篷:掀开船篷。

数尺图:指画有梅花的画卷。

译文

可恨那风神封姨嫉妒这如玉的梅花,将她们轻盈的花瓣吹落,委弃于泥泞之中。残存的香气仿佛还在江边路上,让人想起杜甫的诗句;那清瘦的梅影落入孤山,好似随仙人林逋一同隐去。桃李这些凡花只能在我之后开放,而竹与松这两位高洁的朋友,又怎会疏远我呢?从梅花纸帐的梦中醒来,恍惚间觉得自己化作了蝴蝶,只留下那幅掀开船篷便能看见的数尺梅花图卷。

赏析

这首诗以咏物抒怀的笔法,借梅花被风吹残的遭遇,寄托了诗人对高洁品格易遭摧折的惋惜,以及对坚贞友谊的珍视。首联以拟人手法开篇,将风拟作善妒的‘封姨’,将梅花比作‘双玉’、‘羽袂’,形象地描绘了风虐梅残的凄美画面,奠定了全诗怜惜与不平的情感基调。颔联巧妙用典,以杜甫诗中的江梅与林逋笔下的孤山梅为参照,既赞美了梅花跨越时空的文化意蕴,也暗示了其精神的不朽——虽形骸委地,但诗魂与仙气长存。颈联运用对比与拟人,将俗艳的‘桃李儿曹’与高洁的‘竹松朋友’对举,凸显了梅花不与时花争春的孤傲以及与君子为伍的志趣,深化了其作为‘岁寒三友’之一的象征意义。尾联转入梦境与画境,以‘纸帐’‘蝶梦’的意象营造出迷离恍惚的艺术氛围,而‘掀篷数尺图’则巧妙地将现实的失落转化为艺术的永恒,体现了诗人以艺术对抗时间、留存美好的精神追求。全诗用典贴切,对仗工稳,情感由实入虚,由悲转达,展现了宋代文人诗融情、理、趣于一体的典型风貌。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宋代是咏梅文学的鼎盛时期,梅花被赋予了丰富的人格象征,成为士大夫标榜高洁情操隐逸情怀的重要载体。林逋‘梅妻鹤子’的典故和其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影响深远。此诗题为‘道间梅花可爱风后无复存者’,生动记录了诗人在旅途中的一次偶遇与感怀:先是欣喜于道旁盛开的可爱梅花,旋即遭遇狂风,目睹其凋零殆尽。这种美好事物瞬息幻灭的经历,极易引发文人的身世之感和哲理之思。诗中提及杜甫、林逋,反映了宋代诗坛崇尚学问典故(‘以才学为诗’)的风气。而尾联对画境的留恋,也与宋代文人画兴起,强调诗画一体的艺术思潮相契合。整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语境与个人际遇交织下诞生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