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间即事亦有间而感慨》宋·黄公度

宦游归乡的复杂心曲,于茶香鲈美间惊觉白发,宋诗理趣的典范之作


李曾伯

八载天涯喜遂归,吴乡当暑亦相宜。

茗烹阳羡慰久间,鲈买松江更一奇。

老树经风惟柳长,新田得雨未秋迟。

不因看镜惊头白,将谓情怀只旧时。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吴越

注释

道间即事:在旅途中即景抒怀。道间,指旅途之中。即事,以当前事物为题材的诗。

八载天涯:指作者在外为官或漂泊长达八年之久。

吴乡:指江南吴地,即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是作者的家乡或熟悉之地。

阳羡:古地名,今江苏宜兴,以产茶闻名,阳羡茶在唐宋时期是贡茶。

鲈买松江:化用西晋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故乡吴中的莼菜羹、鲈鱼脍,遂辞官归乡。松江,即吴淞江,盛产四鳃鲈鱼,味美。

老树经风惟柳长:历经风霜的老树中,只有柳树依然生长茂盛。

新田得雨未秋迟:新开垦的田地因得及时雨,庄稼生长并未因秋天将至而延迟。

不因看镜惊头白:如果不是因为照镜子,就不会惊讶于自己头发已白。

将谓情怀只旧时:还以为自己的心境情怀还和从前一样。

译文

漂泊天涯八载,终于欣喜地归来,即便是吴地这暑热的天气,也让我觉得适宜。烹煮一杯阳羡名茶,慰藉长久的离别;再买一尾松江鲈鱼,更是锦上添花的乐事。历经风雨的老树中,唯有柳枝依然繁茂;新垦的田亩喜得甘霖,庄稼生长并未因秋近而迟延。若不是对镜自照,惊见白发丛生,我还以为自己的心境情怀,仍停留在往昔的时光里。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黄公度宦游归乡途中的即景感怀之作,通过描绘归乡所见与内心感慨,抒发了久客初归的复杂心境,体现了宋诗长于说理、含蓄深沉的特点。 首联“八载天涯喜遂归,吴乡当暑亦相宜”,以平实的语言开篇,点明“归”的主题。“喜”字直抒胸臆,而“亦相宜”则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对故乡风物全盘接纳的宽慰,即便是酷暑也觉亲切。颔联“茗烹阳羡慰久间,鲈买松江更一奇”,巧妙运用饮食典故来寄托乡情。烹阳羡茶、买松江鲈,既是归乡后的具体生活场景,更是对“莼鲈之思”这一文化原型的呼应,慰藉了长达八年的乡愁,使归乡之乐有了文化的厚度与情感的深度。 颈联“老树经风惟柳长,新田得雨未秋迟”,笔锋转向旅途即景,实为托物寓怀。“老树经风”暗喻人生坎坷与岁月磨砺,“惟柳长”则见出生命在逆境中的坚韧与生机;“新田得雨”象征归乡后获得新的滋养与希望,“未秋迟”则表达了时不我待、仍欲有所作为的积极心态。这两句对仗工整,意象鲜明,将自然景物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体现了宋诗“理趣”之美。 尾联“不因看镜惊头白,将谓情怀只旧时”,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转折。前六句的“喜”与慰藉,在此陡然一转。照镜见白发,是时光流逝的直观证据,它惊醒了诗人“情怀如旧”的错觉。这种“惊”背后,是深沉的人生喟叹:身体在岁月中悄然老去,而内心的自我认知却可能滞后。这种对生命自觉的微妙刻画,以及对“身老”与“心旧”之间落差的揭示,使得诗歌的感慨超越了单纯的归乡之喜,进入了更普世、更深刻的对生命与时间关系的哲思层面,情感真挚而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黄公度(1109-1156)是福建莆田人,南宋初年官员、文学家。他于宋高宗绍兴八年(1138年)进士及第,曾任秘书省正字等职,后因触怒权相秦桧,被贬出朝,担任地方官。诗中“八载天涯”很可能指的就是他中进士后,或因仕途辗转、或因外放任职,长期远离故乡或政治中心的经历。 南宋初期,政局动荡,主战与主和派斗争激烈。黄公度为人正直,其仕途坎坷与秦桧专权的政治环境密切相关。这首诗的创作,应是在他经历了宦海浮沉,得以暂时归乡或途经故地时所作。旅途中的所见所感,触发了他的乡愁与人生感慨。诗中“喜遂归”的欣慰,夹杂着对时光流逝、功业未成的隐忧(“惊头白”),正是那个时代许多有志士人在内忧外患的现实中复杂心态的写照。归乡不仅是地理上的回归,也暗含着对精神家园的寻求与对过往人生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