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曾玉堂训子十诗》宋·李昴英

南宋名臣评家训诗,阐发家风传承与士人精神的深刻跋文


李曾伯

玉堂义方训十字,衍而六百十六言。

一门翁季自师友,尽出学问之根源。

彼援遗书诫敦严,暨昶以义名沉浑。

争如此作旨哉味,足使闻者推而尊。

虽然责善友之义,仕教之忠古皆尔。

读其诗可知其人,非是父不生是子。

书绅我亦且服膺,过庭夫岂弗由礼。

触屏教谄势利徒,得不为之望风愧。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友情酬赠大臣

注释

:文体的一种,写在书籍、文章、字画等后面的短文,多用于评价、鉴定或记述写作经过。

曾玉堂:指曾从龙,字君锡,号玉堂,南宋大臣,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

训子十诗:曾从龙为教育子孙所写的十首诗。

义方:做人的正道,指合乎道义的教育方法。

衍而六百十六言:指李昴英读了《训子十诗》后,引申发挥,写了这篇六百一十六字的跋文。衍,引申,发挥。

一门翁季自师友:指曾氏家族中,长辈与晚辈之间既是父子(翁季),又是师友关系。翁,父亲;季,儿子。

彼援遗书诫敦严:指曾从龙援引先贤的遗训来告诫子孙,态度敦厚而严肃。

暨昶以义名沉浑:此句可能指曾氏家族中如曾昶等人,因恪守道义而名声沉厚浑朴。暨,及,和。

旨哉味:意味深远,旨趣美好。旨,味美,引申为意义、宗旨。

书绅:把要牢记的话写在衣带上。绅,古代士大夫束在腰间的大带子。语出《论语·卫灵公》:“子张书诸绅。”

服膺:衷心信服,牢记在心。

过庭:指接受父亲的教诲。典出《论语·季氏》,孔子之子孔鲤“趋而过庭”,孔子教导他学诗学礼。

触屏教谄势利徒:此句意为,曾氏的教诲(如屏风般树立的榜样)足以让那些谄媚势利的小人感到羞愧。触屏,接触到屏风(比喻接触到高尚的教诲)。谄,谄媚。

望风愧:远远看到(这种高风亮节)就感到惭愧。

译文

曾玉堂先生以正道训诫子孙的十首诗,我引申发挥写成这六百一十六字的跋文。他们一家父子之间互为师友,其学问都源自根本。他援引先贤遗训,告诫子孙敦厚严正,家族中人如曾昶等也因恪守道义而名声沉厚。怎比得上这《训子十诗》意味深远,足以让听闻者推崇尊敬。虽然朋友间有劝勉向善的道义,为官者教导忠君爱国,古来都是如此。但读他的诗就能了解他的为人,不是这样的父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我也要把这些教诲牢记在心,如同古人‘过庭’受教,哪能不遵循礼法呢?这高尚的教诲足以让那些谄媚势利之徒,远远望见就心生惭愧

赏析

李昴英的这篇跋文,不仅是对曾从龙《训子十诗》的赞誉,更是一篇阐述家风传承士人精神的精彩评论。文章开篇点明写作缘起,随即高度评价曾氏家族“一门翁季自师友”的教育模式,指出其学问能“尽出根源”,强调了家庭教育中平等交流与根本溯源的重要性。作者将曾氏的训诫与古代“责善友之义”、“仕教之忠”的传统相联系,赋予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读其诗可知其人,非是父不生是子”一句,是全文的点睛之笔,深刻揭示了作品与人格、父辈与子代之间的内在统一性,体现了儒家“文如其人”和“家风熏染”的观念。结尾处,作者以“书绅”、“服膺”、“过庭”等经典典故自况,表达了对曾氏家训的由衷服膺与践行决心,并将这种道德高度与“谄势利徒”形成尖锐对比,在褒扬中暗含对世风日下的讽喻,增强了文章的现实批判力。全文逻辑清晰,引经据典,语言凝练而富有力度,既是一篇优秀的跋文,也是一篇关于教育伦理的短论,展现了南宋理学家重视心性修养与道德实践的思想特色。

创作背景

本文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昴英是南宋名臣,以刚直敢谏著称。曾从龙(曾玉堂)亦是南宋重臣,官至参知政事,以文学和政事闻名。此文是李昴英为曾从龙的《训子十诗》所作的跋。南宋时期,理学兴盛,士大夫阶层格外重视家风、家训的构建与传承,将家庭伦理教育视为修身、齐家、治国的基础。许多名臣如朱熹、陆九渊等都著有家训或与子弟书。曾从龙的《训子十诗》正是这一时代风潮下的产物。 李昴英写作此跋,一方面出于对同僚兼前辈道德文章的敬重,另一方面也借题发挥,宣扬了自身所秉持的儒家教育理念道德准则。当时南宋面临内忧外患,官场中不乏趋炎附势之辈,李昴英在文中褒扬曾氏正直敦厚的家风,并讽刺“势利徒”,也隐含了对现实政治风气的委婉批评,体现了其作为“岭南孤凤”的铮铮风骨。此文是研究南宋士大夫交往、家庭教育思想及李昴英个人学术倾向的重要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