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罗季能赴江陵幕 其三》宋·李曾伯

南宋幕府中的知己之别,以沉郁笔触写尽“举世如斯知己难”的千古慨叹


李曾伯

幕底从游数月间,孤灯冻酒饱相欢。

平生得此于人寡,举世如斯知己难。

舍我遽轻千里别,祝君惟有一分宽。

杨花正怯春归去,忍向南关送客看。

七言律诗友情酬赠叙事含蓄城门

注释

幕底:指幕府之中。罗季能即将赴任的江陵幕府。

从游:追随、交游。指作者与罗季能同在幕府共事、交往。

孤灯冻酒:点着孤灯,饮着冷酒。描绘出友人相聚时清寒而真挚的场景。

饱相欢:尽情地相互欢聚。饱,充分。

举世:全天下。

知己难:知心朋友难以寻觅。化用“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感慨。

舍我遽轻千里别:你(罗季能)离开我,如此轻易地就要踏上千里之别的路途。遽,突然,仓促。轻,看轻,不在意(离别)。

祝君惟有一分宽:我祝愿你的,只有(希望你心境)能有一分宽慰。宽,宽心,豁达。

杨花:柳絮。古人常以杨花飘零象征离别与春逝。

正怯春归去:正害怕(或伤感于)春天的归去。怯,害怕,此处有伤感之意。

南关:南边的城门或关隘。指送别的地点。

:怎忍,不忍。

译文

在幕府中与你交游虽只数月时光,孤灯冷酒间我们却尽情欢聚。我平生能得此般情谊的人太少,放眼天下像这样的知己实在难寻。你突然舍我而去,轻看这千里之别;我所能祝愿你的,唯有心境能多一分宽慰。眼前的杨花正伤感于春天的离去,我又怎忍心在这南关,目送你远行的身影。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送别友人罗季能组诗中的第三首,情感真挚深沉,将离别之痛知己之贵熔于一炉,展现了宋代文人送别诗特有的理性与深情交织的特色。 首联“幕底从游数月间,孤灯冻酒饱相欢”,以简练的笔触勾勒出二人共事的场景。“数月间”点明相聚短暂,“孤灯冻酒”则营造出一种清寒而亲密的氛围,暗示了二人志趣相投、不重物质享受的君子之交。“饱相欢”三字,将短暂的相聚时光赋予了充实的意义。颔联“平生得此于人寡,举世如斯知己难”,由具体场景转入直接抒情,发出深沉的感慨。诗人将个人体验上升到普遍人生境遇,直言如此深厚的知己之情,在漫长人生和茫茫人海中都极为罕见,这既是对友情的最高礼赞,也透露出深深的珍视与不舍。 颈联“舍我遽轻千里别,祝君惟有一分宽”,情感更为复杂微妙。上句似有轻微埋怨友人“轻别离”,实则反衬出自己内心的沉重与不舍。下句的祝愿则极为朴实而恳切——“惟有一分宽”,不祝富贵功名,只愿友人前路心境能稍得宽解,这超越了世俗的客套,是知心之言,体现了对友人精神世界的深切关怀。尾联“杨花正怯春归去,忍向南关送客看”,巧妙地融情于景。以“怯春归去”的杨花,既点明送别的暮春时节,又以杨花的飘零无依,隐喻离人的心境和前途的未知。诗人说“忍看”,实则是“不忍看”,将不忍目睹友人离去、不忍面对这凄凉春景的复杂心绪,表达得含蓄而有力,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从回忆相聚到直抒感慨,再到临别叮咛与即景伤情,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凝练,用典自然,对仗工整,尤其是“寡”与“难”、“轻”与“宽”的对比运用,深化了情感的张力。它不仅是私人情谊的书写,更触及了人类对真挚友情的普遍渴望与珍视,具有动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历仕宁宗、理宗两朝的官员,曾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等职,有丰富的仕宦与军旅经历。从诗题“送罗季能赴江陵幕”可知,这是送别友人罗季能前往江陵(今湖北荆州)幕府任职的组诗之一。江陵地处长江中游,是南宋防御北方的军事重镇,赴任幕府往往与军务相关。 李曾伯本人长期在地方任职,深知幕府生涯的奔波与艰辛,也深谙友情的可贵。他与罗季能同在某个幕府中共事数月,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此时,罗季能因职务调动必须远行,而南宋中后期,国势日蹙,士人普遍怀有忧患意识,个人的离别往往与家国飘零之感交织。因此,这场送别不仅仅是一次私人友情的惜别,也隐隐投射出战乱时代文人命运漂泊、聚散无常的底色。诗中“孤灯冻酒”、“杨花怯春”的意象,以及“举世如斯知己难”的慨叹,都超越了具体事件,带有一种时代性的苍凉与珍重。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际遇时代氛围下写就,情感真挚而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