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湘蒋省干酒色财气韵 其四》宋·李曾伯

以棋局酒杯观照古今,借历史典故道破世情,蕴含深沉理趣的宋诗佳作


李曾伯

乾坤一枰棋,今古一杯酒。

悲哉易水筑,陋矣鸿门斗。

将军跨下出,宰相篑中有。

唾面使自乾,拭之费人手。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含蓄咏史咏史怀古

注释

乾坤一枰棋:将天地宇宙比作一盘棋局。枰,棋盘。

今古一杯酒:将古往今来的历史兴衰,浓缩在一杯酒中。

易水筑:指荆轲刺秦前,于易水边击筑悲歌之事。筑,古代一种击弦乐器。

鸿门斗:指楚汉相争时的鸿门宴,暗指阴谋与争斗。

将军跨下出:指韩信曾受胯下之辱,后终成一代名将的典故。

宰相篑中有:篑,盛土的竹筐。此句化用《尚书·旅獒》'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意指宰相之才也需点滴积累,或暗指功业成败系于一念之间。

唾面使自乾:用唐代娄师德'唾面自干'的典故,形容极度隐忍。

拭之费人手:如果要去擦拭脸上的唾沫,反而要费别人的手。意指面对侮辱,不回应、不反抗才是最省事(或最无奈)的选择。

译文

天地宇宙不过是一盘棋局,古往今来也只是一杯浊酒。荆轲易水击筑何等悲壮,鸿门宴上的争斗却显得粗陋。名将韩信曾从他人胯下钻过,宰相的功业也可能毁于最后一筐土。被人唾面就让它自己风干吧,若去擦拭,反而要劳烦他人的手。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和清湘蒋省干酒色财气韵》组诗的第四首,以“气”(此处可理解为意气、气度、世态)为主题,通过密集的历史典故,构建了一幅充满历史虚无感人生无奈感的画卷。首联“乾坤一枰棋,今古一杯酒”以宏大的比喻手法开篇,将无限时空压缩于棋局与酒杯之中,奠定了全诗超然物外又略带苍凉的基调。颔联与颈联连续铺排四个典故:荆轲的悲歌、鸿门的阴谋、韩信的屈辱、功业的垂成。这些在历史上轰轰烈烈、或悲壮或诡谲的事件,在诗人笔下被并置与评点(“悲哉”、“陋矣”),其原有的崇高感与紧张感被消解,共同指向命运的无常与个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尾联“唾面使自干,拭之费人手”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引用娄师德的典故,将前文的历史感慨拉回现实处世哲学。这并非倡导懦弱,而是在看透世事变幻、人情冷暖后,一种极致的、带有反讽意味的隐忍智慧,或者说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全诗语言凝练,意蕴层层递进,从宇宙观照到历史沉思,再到个人处世,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理性思辨内省精神的特质,在旷达的表象下,深藏着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洞察与无力感。

创作背景

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文臣、将领,历仕宁宗、理宗两朝。他生活在南宋国力日衰、蒙古崛起、边患日益严重的时代。他本人既有治理地方的政绩,也有参与抗蒙战争的经历,对时局的艰难、宦海的浮沉、人生的荣辱有着切身的体会。这组《和清湘蒋省干酒色财气韵》诗,是典型的唱和之作,以“酒色财气”这四种传统认为惑人心性的主题入手,进行唱和与议论。其中“气”之一题,往往关联人的志气、意气乃至社会风气。在此首诗中,诗人借题发挥,融入了自身对历史、政治和人生的复杂感受。面对南宋朝廷的内部倾轧北伐困局以及个人的仕途坎坷,诗人或许借古喻今,表达了对当时政治斗争中无谓消耗的厌倦,以及对在艰难时局中如何自处的一种深刻反思。尾联的“唾面自干”,与其说是处世哲学,不如说是在特定高压、复杂政治环境下一种保全自身的苦涩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