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蜀帅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边帅的雄浑颂歌,以典铸就的儒将风骨与时代担当


李曾伯

天遣长庚衍瓞瓜,几年清庙著声华。

九重璿派周麟趾,千里金城汉犬牙。

未驾说舟仪列鹭,已麾段笏击长蛇。

堂堂一节鼎铛耳,岂借西山太史家。

七言律诗友情酬赠巴蜀抒情政治抒情

注释

长庚:即金星,又称太白星。古人认为太白星主杀伐,亦象征杰出人物。此处喻指寿主(蜀帅)为天降英才。

衍瓞瓜:语出《诗经·大雅·绵》:“绵绵瓜瓞。”瓞,小瓜。比喻子孙昌盛,福泽绵长。

清庙:原指周代祭祀文王的宗庙,后泛指太庙或朝廷。此处指朝廷。

著声华:建立显赫的声誉。

九重:指皇宫或皇帝,言其深邃。

璿派:璿,同“璇”,美玉。璿派,指皇室贵胄的血脉或传承。

周麟趾:化用《诗经·周南·麟之趾》,以麒麟之趾比喻子孙仁厚有德,此处赞颂寿主出身高贵,德行美好。

金城:坚固的城池。

汉犬牙:形容疆域边界如犬牙交错,相互牵制。此处指蜀地战略地位重要,与中央紧密相连。

说舟:疑为“说(shuì)輈”之误或化用,指游说之车。輈,车辕。或指傅说(商代名相)乘舟梦遇武丁的典故,喻指得遇明主。

仪列鹭:指朝班仪仗如白鹭行列整齐有序。仪,仪仗。

段笏:用段秀实笏击叛臣的典故。唐德宗时,朱泚谋反,司农卿段秀实以象笏击其额,因此遇害。此处赞颂寿主忠勇刚烈。

击长蛇:比喻铲除凶恶的敌人或祸患。长蛇,喻指强大的敌对势力。

鼎铛耳:鼎和铛(平底锅)的耳朵。比喻虽居高位但谦逊自持,不以为重。语出《唐书·魏徵传》,唐太宗言魏徵“若金在矿,何足贵哉?良冶锻而为器,便为人所宝。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卿虽疾,未及衰,岂得便尔?”魏徵对曰:“臣委质策名,惟忠与义。陛下不弃愚臣,使参大政,岂敢以鼎铛之耳,自矜其重?”

西山太史家:指伯夷、叔齐隐居的西山(首阳山),他们因不食周粟而饿死。太史,史官。此处反用其典,言寿主功业堂堂,无需借隐士的清名来标榜节操。

译文

上天派遣太白星般的人物来使福泽绵延如瓜瓞,多年来在朝廷中建立了显赫的声名。您如同周室麒麟般仁德,出身于九重宫阙的贵胄世家;镇守的蜀地千里金城,与中央疆域如犬牙交错般紧密相连。尚未乘着游说之车入朝,仪仗已如白鹭行列般庄严;早已挥动象笏,像段秀实那样痛击叛乱的“长蛇”。您堂堂的节操如同鼎铛之耳般贵重而谦逊,哪里需要去借西山隐士的清名来装点门面呢?

赏析

这是一首为镇守蜀地的军事统帅所作的祝寿诗,出自南宋名臣李曾伯之手。全诗格调高昂,用典密集而贴切,通过多重比喻和典故堆叠,塑造了一位出身高贵功勋卓著忠勇刚烈节操谦逊的儒将形象。首联“天遣长庚衍瓞瓜”起势不凡,以星宿喻人,以瓜瓞喻福,既赞其天纵英才,又祝其家族昌盛,奠定了全诗颂赞的基调。颔联巧妙运用空间对仗,“九重璿派”言其血统与中央的紧密联系,“千里金城”则突出其镇守边疆的重要地位,一内一外,彰显其身份与责任的特殊性。颈联连用两典,“未驾说舟”暗含期待其入朝辅政,“已麾段笏”则实写其平定叛乱的忠勇事迹,虚实结合,进一步丰满了人物形象。尾联是全诗立意升华之处,以“鼎铛耳”的谦逊自喻,对比“西山太史家”的隐逸清名,明确表达了对于积极入世、建立事功的儒家价值观的肯定,认为真正的节操体现在为国担当的实践中,而非避世独善的虚名上。这体现了南宋士人在国势危殆之际,推崇经世致用勇于任事的精神风貌。艺术上,诗歌对仗工整,用典精当,语言典丽凝重,充分展现了李曾伯作为边帅兼文人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重要的军事统帅、政治家兼文学家。他长期担任边帅,在抗蒙战争中屡立战功,曾任职于四川、广西、湖南等地,对边防事务有深刻见解。诗题中的“蜀帅”,应指当时镇守四川的一位高级军政长官。南宋时期,四川战区是抵御蒙古(元)军队西线进攻的战略要地,地位极其重要,所谓“守蜀即所以保东南”。蜀帅的人选和能力直接关系到南宋政权的安危。此诗虽为祝寿应酬之作,但紧密结合了寿主的身份(边疆统帅)和时代背景(宋蒙战争),在颂扬中寄寓了对于守边重臣的殷切期望。诗中“击长蛇”的意象,很可能暗指当时在四川地区发生的抗击蒙古入侵的战事。李曾伯本人既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又有深厚的文学修养,因此他能精准地把握寿主作为边帅的功绩与品格,并用恰当的典故将其表达出来,使这首寿诗超越了普通的应酬,成为一幅反映南宋边帅风貌时代精神的文学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