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庐山》宋·王质

‘世如春梦山似故人’,南宋文人的山水哲思与归隐情怀


李曾伯

问讯匡庐几度经,何时袖手摘天星。

世如春梦空头白,山似故人终眼青。

便欲移文寻鹤帐,又还呼渡过鸥汀。

它年学得香山士,定结茅庵入翠屏。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山峰

注释

匡庐:即庐山。相传殷周之际有匡俗兄弟七人结庐于此,故称。

袖手摘天星:形容庐山之高,仿佛伸手可摘星辰。袖手,将手缩在袖子里,此处有闲适、从容之意。

世如春梦:世事如同春天的梦境,短暂而虚幻。化用白居易《花非花》‘来如春梦几多时’句意。

空头白:徒然白了头发。

山似故人终眼青:山峦如同老朋友,始终以青眼相待。青眼,表示喜爱或尊重。

移文:指《北山移文》。南朝孔稚珪作,讽刺假隐士。此处反用其意,表达真心归隐的愿望。

鹤帐:隐士的居所。传说仙人以鹤为伴,故称。

呼渡过鸥汀:呼唤渡船,经过鸥鸟栖息的沙洲。鸥汀,鸥鸟聚集的水边平地,象征隐逸之地。

香山士:指唐代诗人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曾隐居洛阳香山。

定结茅庵入翠屏:一定要在青翠如屏的山中搭建茅屋隐居。翠屏,形容山色青翠如屏风。

译文

我曾多次探访询问这庐山,何时才能悠闲地在此伸手摘取天上的星辰?世事如同春梦般虚幻,徒然催人白了头发;唯有这庐山像老朋友一样,始终以青翠的山色对我投以青睐。我真想效仿古人,写一篇归隐的移文,去寻找那仙鹤相伴的居所;却又还得呼唤渡船,经过那鸥鸟栖息的沙洲。等到将来,我若学得香山居士白居易那般心境,一定要在这青翠如屏的山中,结一座茅庵,彻底归隐

赏析

《过庐山》是南宋诗人王质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途经庐山的所见所感,深刻表达了诗人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与对归隐山林的向往。全诗情感真挚,意境深远,情景交融,展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出世情怀。 首联“问讯匡庐几度经,何时袖手摘天星”,以问句开篇,既点明与庐山的旧缘,又以“摘天星”的奇想,烘托出庐山的高峻与神秘,为全诗奠定了超脱尘世的基调。颔联“世如春梦空头白,山似故人终眼青”是全诗警策,运用了精妙的对比手法。将变幻无常、令人徒生白发的“世”(人世)与永恒不变、青眼相待的“山”(自然)并置,形成强烈反差。这一联不仅对仗工整,更在哲理层面揭示了诗人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尘世功名如梦幻泡影,唯有自然山水才是永恒的精神归宿。 颈联“便欲移文寻鹤帐,又还呼渡过鸥汀”,笔锋一转,从遐想拉回现实。“便欲”与“又还”的转折,生动刻画了诗人内心仕隐矛盾的挣扎:虽有即刻归隐的冲动,却因现实羁绊(或为生计,或为责任)而不得不继续奔波。尾联“它年学得香山士,定结茅庵入翠屏”,则以唐代白居易为榜样,将归隐的愿望寄托于未来,语气坚定,使全诗在怅惘中透出一丝明朗的希望。 在艺术上,此诗善用典故,如“移文”、“鹤帐”、“香山士”,皆贴切自然,深化了隐逸主题。语言清丽流畅,既有“袖手摘天星”的浪漫想象,又有“山似故人”的亲切比喻,体现了宋诗将理想、哲理与情感熔于一炉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王质(1135—1189)生活在一个国势衰微、政局动荡的时代。他早年胸怀大志,曾为枢密使张浚幕僚,力主抗金,并撰《朴论》言战守之策。然而,南宋朝廷主和派占据上风,抗金事业屡遭挫折,使得许多像王质一样的爱国志士壮志难酬,内心充满苦闷与彷徨。 “过庐山”即途经庐山。庐山自古便是隐逸文化的象征,东晋陶渊明、唐代李白、白居易等皆曾在此留下足迹与诗篇,使其成为士人寄托超脱情怀的精神地标。王质多次经过庐山,面对这座充满历史与文化记忆的名山,自然触发了其关于人生出处、仕隐抉择的深刻思考。诗中“世如春梦空头白”的感慨,既是对个人年华虚度、抱负未展的叹息,也暗含了对那个令人失望的时代的无奈。而将归隐的终极理想寄托于效仿晚年闲适的白居易,则反映了在南宋特定历史环境下,一部分文人从积极入世转向寻求内心平静与精神解脱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