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陵和黄虚舟韵 其二》宋·李曾伯

宋人唱和诗中的仕隐之思,以典故对比阐发超然物外的人生哲理


李曾伯

达人乐所乐,小智忧其忧。

平生见飞鸢,常忆马少游。

门前车骑喧,孰与园林幽。

虚舟苟欲去,鸥鹭犹当留。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园林

注释

达人:通达事理、心胸豁达的人。

小智:才智浅薄、目光短浅的人。

飞鸢:飞翔的风筝。此处暗用《后汉书·马援传》中“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的典故,比喻仕途险恶。

马少游:东汉名将马援的堂弟,其人淡泊名利,安于乡里,常劝马援知足。此处代指淡泊自适的隐逸之士。

车骑喧:车马喧嚣,指世俗的应酬与官场的纷扰。

园林幽:园林的幽静,指归隐田园的闲适生活。

虚舟:空船。语出《庄子·山木》“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比喻胸怀坦荡、与世无争的人。此处亦指诗题中的友人黄虚舟。

鸥鹭:鸥鸟和鹭鸶,常栖息于水边,象征自由无羁、与世无争的隐逸生活。

译文

通达的人安乐于他所应得的快乐,而才智浅薄的人却总为他的忧虑而忧虑。我平生看到那高飞的风筝,就常常想起那位淡泊知足的马少游。门前车马喧嚣,哪里比得上园林的清幽宁静?即便你这胸怀坦荡的‘虚舟’想要离去,那象征着自由自在的鸥鹭,也应当留下来陪伴这方天地。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与友人黄虚舟的唱和之作,集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与对精神家园的追寻。开篇即以“达人”与“小智”的对比,确立了全诗超然物外的思想基调,引用《庄子》与《后汉书》的典故,使议论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诗中“飞鸢”与“马少游”的意象组合,巧妙地将对仕途风险的警觉与对淡泊生活的向往融为一体,形成强烈的心理张力。 “门前车骑喧,孰与园林幽”一联,通过对比手法,将世俗的喧嚣与隐逸的宁静置于天平两端,诗人的价值取向不言自明。这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对比,更是两种人生境界的抉择。结尾处“虚舟苟欲去,鸥鹭犹当留”尤为精妙,既紧扣诗题中友人之名,又化用《庄子》“虚舟”与“鸥鹭忘机”的典故,将友人比作无欲无争的虚舟,而将自己(或共同的理想)寄托于自由无羁的鸥鹭。这既是对友人的赞誉,也是对共同隐逸理想的坚守宣言,言有尽而意无穷。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理性的思辨中蕴含着深挚的情感,展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而又不失韵味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历任地方要职,颇有政绩,但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内部党争不断的政治环境,使许多有识之士感到抱负难伸,心生退意。李曾伯本人也多次在诗词中流露出对宦海浮沉的厌倦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过江陵”点明了创作地点,江陵(今湖北荆州)地处要冲,或许诗人正于此地履职或途经。诗题中的“和黄虚舟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诗。黄虚舟其人虽生平不详,但从“虚舟”之名及诗中内容看,应是一位志趣高洁、淡泊名利的隐士或同僚。此次唱和,不仅是文人间的雅集酬唱,更是两位心灵相通者在动荡时局下,对人生出路与精神归宿的一次深刻探讨。诗歌反映了在南宋内忧外患的特定历史背景下,士人阶层普遍存在的渴望超脱现实羁绊、寻求心灵安宁的集体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