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过鄂渚简张子直总干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末世悲歌,以沉郁笔触抒写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慨


李曾伯

一自檀溪把酒馀,年来夷路浸崎岖。

楼头落日人空老,局面西风事顿殊。

故国山容增黯淡,旧时柳色半荒芜。

草堂想见忧时切,曾赋官军近捷无。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咏史怀古官员

注释

壬辰:指宋理宗绍定五年(1232年)。

鄂渚:古地名,在今湖北武昌西长江中的小洲。屈原《九章·涉江》有“乘鄂渚而反顾兮”句,后世常以鄂渚代指武昌一带。

:书信,此处作动词,指寄诗给某人。

张子直总干:张子直,人名,时任总干(总领某路财赋军马钱粮的官职)。

檀溪:古溪名,在今湖北襄阳西南。此处可能指代作者与张子直昔日相聚之地。

把酒:手持酒杯,指饮酒聚会。

夷路:平坦的道路。

:渐渐。

局面:时局,形势。

西风:秋风,常象征衰败、肃杀之气,此处暗喻国势衰微。

故国:指南宋故土,或指中原沦陷区。

山容:山的容貌、景象。

黯淡:暗淡无光,形容景象萧条。

草堂:指张子直的居所。

忧时切:为时局而深切忧虑。

曾赋官军近捷无:可曾写下关于官军近来是否有捷报的诗篇?赋,作诗。

译文

自从当年在檀溪与你饮酒话别之后,这些年来,原本平坦的道路也渐渐变得崎岖难行。楼头落日依旧,人却徒然老去;时局如同萧瑟的西风,陡然间已大不相同。故国的山峦容颜,平添了几分黯淡与凄凉;旧日熟悉的柳色,如今也多半荒芜凋零。遥想你身处草堂之中,定是为时局而忧心忡忡,不知你是否曾赋诗询问,官军近来可有捷报传来?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词人李曾伯于绍定五年(1232年)途经鄂渚时写给友人张子直的感怀之作。全诗以深沉的历史感和家国情怀为基调,通过今昔对比和景物烘托,抒发了对时局艰危的深切忧虑与个人身世的苍凉感慨。 首联“一自檀溪把酒馀,年来夷路浸崎岖”,以昔日欢聚的回忆起笔,迅速转入对现实道路(既指实际路途,更喻指国运)日益崎岖的感慨,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情感基调。颔联“楼头落日人空老,局面西风事顿殊”,将个人生命的流逝(“人空老”)与国家命运的剧变(“事顿殊”)并置,落日与西风的意象交织,营造出一种苍凉悲壮的意境,极具艺术感染力。 颈联“故国山容增黯淡,旧时柳色半荒芜”,进一步将情感投射于外物。山河因国势衰微而“黯淡”,旧景因战乱或疏于治理而“荒芜”,这种移情于景的拟人化手法,使景物承载了深重的历史悲情,体现了南宋后期诗歌中常见的黍离之悲。尾联“草堂想见忧时切,曾赋官军近捷无”,由己及人,推想友人也同样忧心国事,并以问句作结,既表达了对友人的关切,更将个人感怀升华为对国家前途的共同焦虑与期盼,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真挚而厚重。它不仅是诗人个人心境的写照,更是南宋末年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时代缩影,具有深刻的历史认识价值和感人的艺术力量。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理宗绍定五年(1232年),即诗题中的“壬辰”。此时,南宋王朝正面临严峻的内外形势。外部,北方强大的蒙古帝国在灭金(1234年)前后,已将兵锋指向南宋,边境战事日趋紧张。内部,朝政腐败,国力衰微,社会矛盾加剧。诗人李曾伯作为一位关心国事的官员和文人,在途经长江中游军事重镇鄂渚(今武昌一带)时,触景生情,感慨万千。 鄂渚地处长江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此时更直接面对来自北方的军事压力。诗人目睹山河形胜,回想昔日相对安定的时光,对比眼前危殆的时局,心中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悲愤与无奈。他将这种复杂的情感写入诗中,寄给同样身处要职、可能也心怀忧虑的友人张子直(总干是掌管一路财赋军需的重要官职),既是对友人的问候,也是一种志同道合者的情感交流与共鸣。这首诗深刻反映了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在国势日蹙背景下的普遍心态,是了解那段历史与文学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