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道间即事》宋·李曾伯

南宋宦游途中的田园牧歌,以清新笔触绘就闲适春景


李曾伯

衡山九十里衡阳,风物熙然冠楚乡。

古木千章屯翠幄,小溪数曲卧虹梁。

雨蔬旋摘充庖美,社酒新篘透瓮香。

村舍春长无一事,门前车马任渠忙。

七言律诗写景官员小溪山水田园

注释

衡阳道间:在前往衡阳的路途中。道间,即途中。

熙然:和乐、兴盛的样子。

冠楚乡:在楚地(今湖南、湖北一带)堪称第一。冠,位居第一。

千章:形容树木高大众多。章,大木材。

翠幄:绿色的帐幕,比喻茂密如帷帐的树冠。

虹梁:状如彩虹的桥梁。

雨蔬:雨后新摘的蔬菜。

充庖:供给厨房,指用作菜肴。庖,厨房。

社酒:古代春秋两季祭祀社神(土地神)时饮用的酒。

新篘:新滤出的酒。篘,一种竹制的滤酒器具。

透瓮香:香气透过酒瓮散发出来,形容酒香浓郁。

任渠忙:任凭它(车马)忙碌。渠,他,它,这里指车马。

译文

从衡山到衡阳这九十里路途,风光景物和乐兴盛,堪称楚地之冠。古老的树木高大繁茂,如同屯聚着绿色的帷帐;蜿蜒的小溪上,横卧着几座彩虹般的桥梁。雨后新摘的蔬菜立刻做成鲜美的菜肴,社日新滤的美酒香气透过酒瓮四溢飘香。村舍里春日悠长,闲适无事,任凭门前车马来去匆匆,兀自忙碌。

赏析

《衡阳道间即事》是南宋诗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生动描绘了春日途经衡阳道间所见所感的田园风光与闲适生活,展现了诗人对自然之美的敏锐捕捉和对田园之乐的由衷向往。 首联“衡山九十里衡阳,风物熙然冠楚乡”总括行程与总体印象,以“冠楚乡”的赞誉奠定全诗基调,突出此地风物的出众。颔联“古木千章屯翠幄,小溪数曲卧虹梁”转入具体景物描写,运用比喻手法,将古木比作“翠幄”,小桥喻为“虹梁”,色彩鲜明(翠、虹),形态生动(屯、卧),构图精巧,层次丰富,既有宏阔的绿荫覆盖,又有灵动的溪桥点缀,尽显自然之生机与和谐。 颈联“雨蔬旋摘充庖美,社酒新篘透瓮香”由景及人,聚焦于乡村的日常生活细节。“旋摘”与“新篘”突出了食材与酒浆的新鲜与时令性,“充庖美”、“透瓮香”则从味觉与嗅觉角度,极言田园生活的质朴与丰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与自给自足的乐趣。尾联“村舍春长无一事,门前车马任渠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升华之处。以“春长无一事”概括了乡村生活的核心——闲适与安宁,并与“门前车马任渠忙”的尘世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任”字,既体现了超然物外、不为所动的淡泊心境,也暗含了对奔波劳碌的世俗生活的轻微疏离与反思。 全诗语言清新明快,对仗工整,写景如画,叙事生动。诗人通过由远及近、由景及人的笔法,层层递进,构建了一个远离尘嚣、自得其乐的理想化田园图景,表达了在宦游途中对宁静乡村生活的欣赏与向往,反映了宋代文人普遍存在的隐逸情怀与对精神家园的寻求。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为南宋名臣,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官至观文殿学士。他一生力主抗金,多次出任沿边重镇的安抚使、制置使,肩负国防与治理重任,长期奔波于仕途。 《衡阳道间即事》很可能作于其某次赴任或巡视途中。衡阳地处湖南,是连接南北的重要通道,风景秀丽。诗人行经此地,被沿途宁静丰饶的乡村景象所吸引,暂时从繁重的军政事务和旅途劳顿中抽离出来,获得了片刻的心灵休憩。诗中描绘的“无一事”的闲适,恰恰反衬出诗人日常公务的“车马”之“忙”。这种仕与隐的矛盾行役与安居的对比,是古代宦游文人常见的心理状态。 南宋时期,江南地区经济文化持续发展,乡村生活相对安定富足,这为诗中“风物熙然”、“社酒新篘”的描绘提供了现实基础。同时,理学思想盛行,文人更加注重内心修养与对自然、田园的精神寄托。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个人经历下,将旅途即目所见升华为一幅充满诗意的田园风情画,寄托了作者对恬淡生活的向往,是其丰富内心世界的一个侧面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