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荆门蒙泉》宋·李曾伯

故地重游的山水感怀之作,风景依旧而心境已异的七律名篇


李曾伯

向来亭上醉流杯,千朵莲花一树梅。

金炬依然霜不管,琼琚犹待雪相催。

凌波仙子欣无恙,姑射真人唤不来。

风景则同怀抱异,倚栏欲去更徘徊。

七言律诗亭台人生感慨写景冬景(霜、雪意象)

注释

荆门蒙泉:位于今湖北荆门市,是一处著名的泉水景观。

醉流杯:指曲水流觞的雅事,文人雅士列坐水边,酒杯顺流而下,停于谁前谁便饮酒赋诗。

千朵莲花:形容泉水喷涌或水花飞溅的形态,如莲花盛开。

一树梅:可能指泉边或亭畔的梅花树,亦可能形容水珠凝结如梅花。

金炬:比喻阳光照耀下的泉水,金光闪烁如炬。

霜不管:意指泉水不畏严寒,即便在霜天也依然流淌。

琼琚:美玉,此处比喻晶莹剔透的泉水或冰凌。

雪相催:等待雪的降临(以衬托其晶莹),或指冰雪催促其凝结成冰。

凌波仙子:水仙花的别称,亦常用来比喻水中仙子或清丽脱俗的女子,此处或指泉水之灵。

姑射真人:典出《庄子·逍遥游》,指居住在姑射山上的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此处喻指高洁超脱的隐士或理想境界。

怀抱异:心境、情怀不同。

倚栏:靠着栏杆。

徘徊:来回走动,犹豫不决。

译文

从前在这亭上曾醉心于曲水流觞的雅趣,看那泉水如千朵莲花绽放,旁有一树寒梅相映。如今,阳光如金炬般照耀,泉水不畏霜寒依旧流淌;那琼玉般的水珠,仿佛还在等待冰雪的催生。水中的仙子(泉水)依然安然无恙,但那如姑射真人般高洁的隐士(或理想境界)却无法唤来。眼前的风景与往昔并无二致,但我的心境情怀已然不同,倚着栏杆想要离去,却又徘徊不定

赏析

李曾伯的《题荆门蒙泉》是一首借景抒怀的七言律诗,通过重游故地、追忆往昔,抒发了物是人非、理想难寻的复杂心绪。诗作艺术手法多样,意境深远。 首联“向来亭上醉流杯,千朵莲花一树梅”以回忆开篇,描绘了昔日在此地流连诗酒、欣赏泉梅相映的雅集盛景。“醉流杯”用典自然,点出文人雅趣;“千朵莲花”与“一树梅”的比喻生动形象,一写动态泉涌之绚烂,一写静态寒梅之清雅,构成色彩与形态的鲜明对比,展现了蒙泉的独特美景。 颔联“金炬依然霜不管,琼琚犹待雪相催”转入当下,运用拟人比喻手法。“金炬”喻日光,赋予其温暖与永恒感;“霜不管”写泉水之坚韧生命力。“琼琚”喻水之晶莹,而“待雪相催”则赋予其一种主动的、期待性的品格,仿佛在等待严寒的洗礼以成就其极致之美。此联既写景,又暗含对某种品格或境界的向往。 颈联“凌波仙子欣无恙,姑射真人唤不来”巧妙用典,深化诗意。“凌波仙子”指代泉水本身,其“欣无恙”暗示风景依旧,令人欣慰。然而,“姑射真人”这一超然物外的理想化身却“唤不来”,笔锋陡转,透露出诗人内心的失落与怅惘。此联形成了对比:物(景)的恒常与心(境)的变迁,现实的留存与理想的渺远。 尾联“风景则同怀抱异,倚栏欲去更徘徊”直抒胸臆,点明全诗主旨。风景依旧,但诗人的情怀已非往昔。一个“异”字,道尽沧桑之感。“欲去”与“徘徊”的矛盾动作,精准刻画了诗人留恋与失落交织、欲舍难离的复杂心理状态,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忆昔到观今,由写景到用典,最后归结于抒情,脉络清晰。语言凝练优美,对仗工整,尤其是中间两联,意象丰富,寓意深刻。它不仅是对荆门蒙泉的生动描绘,更是诗人对人生际遇、理想追求的一次深刻内省感怀,体现了宋代文人诗融情于景、理趣深蕴的特点。

创作背景

李曾伯(1198年-1268年),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他历任多地官职,关心国事,主张抗金,其诗词多感慨国事、抒写抱负与羁旅情怀。 此诗《题荆门蒙泉》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内容看,应是诗人故地重游之作。荆门蒙泉是历史名胜,文人墨客多有题咏。诗人可能早年曾在此游历或雅集,留下了美好记忆。时过境迁,当诗人再次来到蒙泉,眼前的泉水亭台或许依旧,但国家的局势(南宋后期面临蒙古的巨大压力)、个人的宦海浮沉以及心境都已发生了巨大变化。 诗中“姑射真人唤不来”的感慨,很可能寄寓了诗人对超脱现实困境、实现政治理想或人格境界的渴望,但在现实中却感到无力与渺茫。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是南宋许多有志士人的共同心境。整首诗的创作,正是在这样的个人经历时代背景交织下,触景生情,发而为诗,借蒙泉之景,抒写胸中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