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怀远楼》

登楼极目见江天,千古兴衰付笑谈的五律佳作


李曾伯

心远目难尽,境须诗与论。

风樯谁客艇,烟树某家村。

野草春千古,江天月一痕。

旧时方册事,一笑付方樽。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山水田园

注释

怀远楼:楼阁名,取“心怀远方”或“怀念远方”之意,是诗人登临抒怀的场所。

心远:心境高远,超脱尘俗。语出陶渊明《饮酒》“心远地自偏”。

境须诗与论:眼前所见之景致(境),需要用诗歌来描绘和评说。

风樯:指挂着风帆的桅杆,代指帆船。樯,桅杆。

烟树:云雾笼罩的树木,远望如烟。

野草春千古:野草逢春便生,年复一年,仿佛经历了千古岁月,暗含自然永恒之意。

江天月一痕:江天相接之处,悬挂着一弯(或一道)淡淡的月痕。一痕,形容月牙纤细。

方册:典籍,史册。指古书中所记载的历史往事、功名利禄等。

一笑付方樽:将那些旧事付诸一笑,且倾入酒杯之中。方樽,方形酒器,泛指酒杯。

译文

心境高远,目光难以穷尽这辽阔景象;眼前这绝妙景致,正需用诗歌来品评描绘。风中帆樯摇曳,不知是哪位客人的行舟?烟霭笼罩的树林深处,隐约可见某处村落。野草逢春便绿,仿佛见证了千古兴衰;江天辽阔,唯有一弯淡淡的月痕点缀。那些记载在旧时史册中的功名往事,如今只化作淡然一笑,尽付于这杯酒之中。

赏析

《题怀远楼》是一首意境开阔、蕴含哲思的登临抒怀之作。全诗以登楼远眺为线索,通过空间转换时间对比,构建了一个由近及远、由实入虚的立体画卷。首联“心远目难尽,境须诗与论”开宗明义,既点明登楼者超然物外的心境,又强调了诗歌作为捕捉和表达“境”的独特媒介,奠定了全诗情景交融的基调。颔联“风樯谁客艇,烟树某家村”将视线投向远方具体景物,风樯、烟树构成一幅朦胧而富有动感的江村水墨画,“谁”与“某”的不确定性,增添了画面的空灵感和闲适意境,仿佛诗人已融入这自然画卷,不问来去。颈联“野草春千古,江天月一痕”是全诗警策,笔锋陡转,引入宏大的时空维度。野草岁岁枯荣,象征着亘古不变的自然律动与历史沧桑;江天之间一痕淡月,则以永恒的宇宙景象映衬人世的短暂与渺小。强烈的对比中,透露出深沉的宇宙意识。尾联“旧时方册事,一笑付方樽”卒章显志,将前面酝酿的时空感慨,归结为一种超脱豁达的人生态度。诗人看淡了史册所载的功名利禄、是非成败,选择以一笑和一杯酒来消解历史的沉重,体现了道家式的旷达与文人特有的潇洒。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由景生情,由情入理,在有限的篇幅内完成了从具体景象到抽象哲思的升华,艺术手法娴熟,意境深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应为宋元以后文人登临怀古之作。诗中流露出的超然物外的情怀和对历史兴亡的淡泊态度,与宋代以后,尤其是元明时期,文人在经历了朝代更迭、仕途坎坷后,普遍追求精神解脱内心宁静的时代思潮相契合。“怀远楼”可能是一座真实存在的楼阁,也可能是诗人虚拟或泛指的登临之所,其名“怀远”本身就蕴含着眺望远方、追思怀古的双重意蕴。在创作背景上,诗人很可能是在某个春日傍晚,独自登楼,面对浩渺江天、自然永恒之景,联想到人世纷扰与历史变迁,顿生感慨,遂提笔写下此诗,将个人对生命有限宇宙无穷的思考,以及对功名历史的释然,熔铸于这八句四十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