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孔明白帝二祠》宋·曾极

咏史律诗名篇,以蜀汉兴衰为镜,寄寓深沉历史反思与家国情怀


李曾伯

安刘事固异危刘,相去英雄二百秋。

火德方中徒僣帝,星营何陨遽亡侯。

草庐龙去存吴恨,陛戟蛙狂遗汉羞。

成败不同俱庙食,宁非霸业结偏州。

七言律诗古迹咏史咏史怀古巴蜀

注释

安刘事固异危刘:安定刘氏天下与危害刘氏天下的事情,本质截然不同。安刘,指安定汉室;危刘,指危害汉室。

英雄二百秋:指从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公元前202年)到诸葛亮所处的时代(公元三世纪),相隔约四百年。此处‘二百秋’为概数,强调时间跨度之长。

火德:汉代以‘火德’自居,象征其天命所归。此处指汉朝的国运。

方中徒僣帝:正当国运中天之时,却出现了僭越称帝的乱臣贼子。僣(jiàn),同‘僭’,超越本分,指曹丕篡汉称帝。

星营何陨遽亡侯:指诸葛亮在五丈原军营中如星辰陨落,蜀汉的武乡侯(诸葛亮)为何突然去世。星营,指军营,亦暗喻诸葛亮如将星;陨,陨落;遽,突然;侯,指诸葛亮被封为武乡侯。

草庐龙去存吴恨:指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卧龙),但后来为报关羽之仇,执意伐吴,导致夷陵大败,留下了对东吴的遗恨。草庐龙去,指诸葛亮离开草庐辅佐刘备。

陛戟蛙狂遗汉羞:指蜀汉后主刘禅昏聩无能,如同井底之蛙,在魏军兵临城下时投降,给汉室留下了耻辱。陛戟,指宫廷侍卫,代指朝廷;蛙狂,讽刺刘禅见识短浅、行为荒唐。

庙食:死后在祠庙中享受祭祀。

宁非霸业结偏州:难道不是因为(刘备、诸葛亮)的霸业最终只局限在偏远的益州(蜀地)吗?宁非,岂不是;偏州,指偏处西南的蜀汉政权。

译文

安定汉室与危害汉室,其事本质迥异,其间相隔了英雄辈出的数百年时光。汉朝火德国运本应昌盛,却徒然出现僭越称帝的逆贼;五丈原军营中将星陨落,武乡侯为何突然身亡?卧龙出山辅佐,却因伐吴大败而留下遗恨;后主昏聩如蛙,投降敌国使汉室蒙受奇耻大辱。尽管功业成败不同,但刘备与诸葛亮都得以立庙享祀,这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力图建立的霸业,最终只局限在了这偏远的蜀州吗?

赏析

这是一首咏史怀古诗,作者曾极以精炼的笔触和深刻的史识,对比评说了刘备、诸葛亮开创的蜀汉政权的兴衰历程,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与理性的反思。 首联“安刘事固异危刘,相去英雄二百秋”从大历史视角切入,指出安定与倾覆汉室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并点明时间跨度,为全诗奠定了宏大叙事的基调。颔联“火德方中徒僣帝,星营何陨遽亡侯”运用对比手法,上句写曹丕篡汉(“僣帝”),下句写诸葛亮陨落(“亡侯”),一“僣”一“亡”,揭示了汉室倾颓与蜀汉栋梁折损的双重悲剧,充满了对天命无常与英才早逝的慨叹。 颈联“草庐龙去存吴恨,陛戟蛙狂遗汉羞”是全诗艺术张力最强的一联。前句追溯刘备集团战略失误(夷陵之败),后句直指刘禅亡国的昏聩,将开国者的遗恨与亡国者的耻辱并置,形成了强烈的历史反差全诗主旨的升华。诗人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为何功业未成的刘备、诸葛亮能与功成名就的帝王一样享受庙食?答案隐含在“偏州”二字之中——他们的霸业虽未成功,但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价值与悲剧性的奋斗历程,超越了单纯的成败论,赢得了后人永恒的敬仰与祭祀。此联体现了诗人对历史人物评价的辩证思考,不唯结果论英雄,更看重其精神品格与历史过程中的意义。 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精当,在有限的篇幅内囊括了蜀汉从崛起到覆灭的关键节点,史论结合,情理交融,展现了宋代咏史诗理性思辨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诗人曾极所作。曾极,字景建,临川(今江西抚州)人,生活于南宋中后期。他博学多才,尤工于诗,其咏史诗常以犀利笔触点评历史,寄托对现实的感慨。 白帝城,位于今重庆奉节,因三国时期刘备在此托孤于诸葛亮而闻名于世。此地建有祭祀刘备的“白帝庙”和祭祀诸葛亮的“武侯祠”(或合称祠)。诗人游览此地,面对祠庙,追思蜀汉旧事,有感而发创作此诗。 其创作背景与南宋的时代氛围密切相关。南宋偏安江南一隅,与三国时期的蜀汉处境有相似之处,都面临着北方强大政权的威胁。蜀汉以“兴复汉室”为旗帜,诸葛亮“六出祁山”的北伐壮举,很容易引发南宋士人对北伐中原、恢复故土的联想与共鸣。同时,蜀汉最终败亡的结局,又为南宋政权敲响了警钟。诗人通过咏叹蜀汉的成败得失,既表达了对诸葛亮等忠臣义士的崇敬,也隐含着对南宋朝廷能否吸取历史教训、避免重蹈覆辙的深沉忧虑。诗中“偏州”之叹,既是对蜀汉地理局限的客观描述,也未尝不是对南宋偏安局面的某种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