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间见梅》宋·李曾伯

官道逢梅,以冰肌霜鬓相对,写尽羁旅孤怀与君子之守


李曾伯

虚檐索笑几逡巡,不得春风不肯春。

忽睹冰肌傍官道,相逢霜鬓在征尘。

怜渠孤迥犹寒畯,慰我漂摇类故人。

犹赖东君不捐弃,枝无南北一番新。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冬景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虚檐:空寂的屋檐下,指诗人旅途中的居所或驿站。

索笑:寻求欢笑,此处指期待梅花开放带来慰藉。

逡巡:徘徊、迟疑不前,形容等待时间漫长。

不得春风不肯春:梅花不等到春风真正到来,便不肯轻易绽放,形容其孤傲高洁的品性。

冰肌:形容梅花洁白的花瓣,如同冰雪般的肌肤,喻其高洁。

官道:古代由官府修建的大路,即诗人行旅的道路。

霜鬓:花白的鬓发,指诗人自己,暗示其年老与旅途劳顿。

征尘:旅途中的风尘。

怜渠:怜惜它(指梅花)。渠,他/它。

孤迥:孤高、超然,与众不同。

寒畯:出身寒微而有才能的人,此处喻梅花在严寒中绽放的坚毅品格。

慰我漂摇类故人:安慰我这样漂泊不定的人,如同见到老朋友一般。漂摇,漂泊不定。

东君:司春之神。

捐弃:抛弃、舍弃。

枝无南北一番新:无论枝条朝向何方(南北),都绽放出崭新的花朵。

译文

在空寂的屋檐下,我徘徊许久,期待梅花绽放带来一丝慰藉。它孤傲高洁,不等到春风真正吹拂,便不肯轻易吐露春意。忽然,我在官道旁瞥见了它那如冰雪般洁白的身影,与我这个鬓发如霜的旅人在风尘中相逢。我怜惜它身处严寒却依然孤高坚毅,如同寒门才子;它安慰着我这漂泊无依的游子,仿佛旧友重逢。多亏了司春的东君不曾将它抛弃,使得它的枝条无论朝向何方,都绽放出一片崭新的生机。

赏析

李曾伯的《道间见梅》是一首借物抒怀的七言律诗,通过旅途偶见梅花,深刻抒发了诗人羁旅漂泊的孤寂之感与对高洁品格的向往。全诗情感真挚,托物言志的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首联“虚檐索笑几逡巡,不得春风不肯春”,以拟人化的笔法开篇,既写出诗人旅途中的孤寂与期待,也点明了梅花孤傲不群、不随流俗的品性,为全诗奠定了基调。颔联“忽睹冰肌傍官道,相逢霜鬓在征尘”,将“冰肌”(梅花)与“霜鬓”(诗人)并置,构成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高洁的梅花与风尘仆仆的诗人,在官道旁意外“相逢”。这不仅是物与人的相遇,更是两种精神状态的碰撞与共鸣,意象对比鲜明而深刻。 颈联“怜渠孤迥犹寒畯,慰我漂摇类故人”,情感进一步升华。诗人“怜”梅花之孤高,实则是自怜身世;梅花“慰”诗人之漂摇,又仿佛是理解诗人境遇的知己。这种双向的情感互动,将物我关系推向“类故人”的深度,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中物我交融的至高境界。尾联“犹赖东君不捐弃,枝无南北一番新”,笔锋一转,在孤寂与慰藉中生出希望。感谢春神(东君)的眷顾,让梅花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焕发新生。这既是对梅花顽强生命力的赞美,也暗含了诗人虽处逆境仍渴望有所作为、保持精神独立与更新的积极心态。 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层层递进,从期待、相逢、相怜到感悟希望,完整地呈现了诗人在特定境遇下的心路历程。梅花不仅是自然景物,更是诗人人格理想的投射与精神慰藉的源泉,展现了宋代文人诗理趣与深情并重的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颇有政绩的官员,历任多地,多次参与边防事务。他生活在南宋国力渐衰、内忧外患加剧的时代,蒙古势力崛起,对南宋构成巨大威胁。李曾伯本人也常因公务奔波于道路之间,对羁旅生涯和家国命运有着深切的体会。 《道间见梅》很可能作于他某次公务出行或调任途中。官道旁的梅花,成为触发诗人情感的媒介。一方面,梅花在严寒中绽放的品格,与诗人身处艰难时局仍欲有所作为的心态相契合;另一方面,旅途的孤寂与漂泊,使他对这株同样“孤独”却坚韧的梅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诗中“霜鬓在征尘”的形象,正是其宦海浮沉与岁月沧桑的真实写照。 南宋咏梅诗极盛,梅花被赋予了人格化的象征意义,常与士人的气节、操守相联系。李曾伯此诗继承了这一传统,但更侧重于在漂泊境遇中与梅花产生的“知己”之感,将个人的羁旅愁思与对高洁品格的坚守融为一体,反映了当时士人在时代压力下的复杂心境与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