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幕自皂口入颍道间作》宋·李曾伯

南宋纪行诗名篇,以荒凉之景抒写深沉的家国兴亡之叹


李曾伯

竟日百馀里,相逢三数家。

平岗尽茅苇,沃壤旧桑麻。

短树巢归燕,荒城宿乱鸦。

兴亡谁与问,马首夕阳斜。

中原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叙事

注释

淮西幕:指作者当时任职的淮西制置使幕府。淮西,宋代路名,大致在今安徽北部、河南东南部一带。

皂口:地名,具体位置待考,当在淮西至颍州的道路上。

:指颍州,今安徽阜阳一带。

竟日:整日,一整天。

平岗:平坦的山岗或丘陵。

茅苇:茅草和芦苇,泛指荒草。

沃壤:肥沃的土地。

桑麻:桑树和麻,古代重要的经济作物,代指农耕生活。

短树:低矮的树木。

巢归燕:筑巢归来的燕子。

荒城:荒废的城池。

乱鸦:纷乱聒噪的乌鸦。

兴亡:国家的兴盛与衰亡。

马首:马头前方,指行进的方向。

译文

整日行走了百余里,只遇见三三两两的人家。平坦的山岗上长满了荒草,那原本肥沃的土地上,依稀可见旧日桑麻的痕迹。低矮的树上,归来的燕子正在筑巢;荒废的城池里,栖息着聒噪纷乱的乌鸦。这世间的兴衰更替,又能向谁去询问呢?我只有默默无言,看着夕阳的余晖斜照在马头前方。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曾伯在淮西幕府任职期间,行役途中所作。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荒凉破败的江淮原野图景,抒发了深沉的黍离之悲家国之忧。首联“竟日百馀里,相逢三数家”,以行程之远与人烟之稀形成强烈对比,奠定了全诗萧索的基调。颔联“平岗尽茅苇,沃壤旧桑麻”,通过“尽”与“旧”的对照,揭示了昔日良田沃土如今尽数荒芜的残酷现实,暗含对战争破坏的痛惜。颈联“短树巢归燕,荒城宿乱鸦”,选取“归燕”与“乱鸦”两个意象,前者尚有巢可归,反衬出后者的无依与荒城的死寂,以景寓情,手法精妙。尾联“兴亡谁与问,马首夕阳斜”,将个人的旅途孤寂与对国家命运的深沉叩问融为一体。“谁与问”三字,道尽无人可诉、无力回天的苍凉与孤独;而“马首夕阳斜”的结句,以一幅剪影般的画面收束全诗,夕阳西下,征人独行,意境悠远而悲怆,极具画面感感染力。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内敛深沉,通过对沿途荒凉景物的层层渲染,深刻反映了南宋后期江淮地区因战乱而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体现了诗人深切的忧国情怀,是宋代纪行诗中感时伤事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李曾伯历任地方军政要职,长期活动于抗金前线。淮西地区(今安徽、河南交界)是宋金、宋蒙对峙与交战的前沿地带,历经战火,民生遭受严重破坏。诗人此次从皂口前往颍州,沿途所见,正是江淮战乱后田园荒芜、城郭萧条的典型景象。南宋自“开禧北伐”失败后,国势日衰,外部面临蒙古崛起的巨大压力,内部则积弊深重。诗人作为有识之士,行役于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眼前的荒凉触发了其对国家兴衰命运的深刻思考与无限忧虑。此诗即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与个人心境下写就,它不仅仅是一次旅途的记录,更是一曲对时代创伤的深沉挽歌,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色彩和历史认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