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富池卷雪楼作》宋·文天祥

南宋孤臣的绝命悲歌,于江山古迹间抒写忠贯日月的赤诚


李曾伯

忠贯羲娥勇冠军,虎臣勋烈在三分。

江东父老犹王我,天下英雄有使君。

万顷怒涛翻白雪,一楼晴霭插红云。

我来多谢神鸦力,风送牙樯意许勤。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咏史

注释

富池:地名,在今湖北阳新县富池口,地处长江南岸,是南宋末年抗元的重要江防据点。

卷雪楼:楼阁名,位于富池口,因可望见江涛如雪卷而得名。

忠贯羲娥:忠诚之心贯通日月。羲娥,羲和(日神)与嫦娥(月神),代指日月。

虎臣:勇猛如虎的臣子,指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关羽。

勋烈在三分:功勋显赫于三国鼎立时期。三分,指魏、蜀、吴三分天下。

江东父老犹王我:化用项羽典故,指江东百姓仍视我为君王,表达对南宋故国的忠诚。

天下英雄有使君:化用曹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之语,使君指刘备,此处借以自喻或喻指抗元志士。

万顷怒涛翻白雪:形容长江波涛汹涌,浪花如雪。

一楼晴霭插红云:卷雪楼高耸入云,在晴朗的云霞中若隐若现。

神鸦:传说中在江边庙宇附近栖息、迎送船只的乌鸦,被视为有灵性。

牙樯:饰以象牙的桅杆,代指华美的船只,此处指诗人所乘之船。

译文

忠诚之心可贯通日月,勇猛堪称全军之冠,如关羽这般虎将的功勋显赫于三国时代。江东的父老乡亲依然视我为君王(心向故宋),天下的英雄豪杰中自有像刘备那样的仁德之主(或指抗元志士)。眼前是万顷长江怒涛翻滚,卷起如雪浪花,那座卷雪楼高耸入云,仿佛插入了红色的霞霭之中。我来到这里,要多多感谢那有灵性的神鸦,是它们驱使着殷勤的风,推送着我的船帆前行。

赏析

《望富池卷雪楼作》是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晚期的一首七言律诗,创作于其被俘北解途中。此诗将怀古、写景与抒怀紧密结合,展现了诗人坚贞不屈的爱国情怀和悲壮苍凉的内心世界。首联以三国名将关羽起兴,“忠贯羲娥”既赞关羽,更是诗人自我人格的写照,其忠诚与勇气日月可鉴。颔联巧妙化用项羽、曹操的典故,“江东父老犹王我”一句,深含对南宋遗民不忘故国的感念与自身责任担当;“天下英雄有使君”则或隐晦表达了对抵抗力量的期许与自许。颈联笔锋陡转,以雄浑之笔描绘富池口景色,“万顷怒涛翻白雪”既实写江景之壮阔,又暗喻时局之动荡与内心之激愤;“一楼晴霭插红云”则在壮丽中透出一丝孤高与希望,卷雪楼宛如不屈精神的象征。尾联借“神鸦”、“风送”的传说,在艰危行程中寻觅一丝慰藉与天意暗示,含蓄表达了其九死不悔的意志。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整,意境开阔而情感沉郁,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中,完成了对忠勇精神的礼赞与个人命运的悲歌,是体现文天祥诗歌沉郁顿挫风格和崇高人格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后,文天祥在广东海丰五坡岭兵败被俘,次年(元至元十七年,1280年)被押解北上元大都(今北京)途中。船经长江险要之地富池口时,诗人登临或望见著名的卷雪楼,触景生情,挥笔写下此诗。此时,南宋政权已彻底覆灭(陆秀夫负帝昺投海),文天祥身为囚徒,深知复国无望,但忠贞之志毫不动摇。富池口不仅是军事要冲,附近还有祭祀三国关羽的庙宇(甘宁庙亦在附近),关羽的“忠勇”形象深深契合了文天祥此时的心境。因此,诗中凭吊关羽,实为自明心迹。此行北去,凶多吉少,诗人在壮丽的江山与历史的遗迹前,将个人的命运悲歌与对国家的深沉眷恋融为一体,写下了这首饱含血泪的慷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