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柳池松风亭》宋·李曾伯

春日山行纪游佳作,于松风清樽间寄托超然物外之思


李曾伯

轧轧肩舆上剑门,春和身健快于奔。

风翻红雨摧芳信,山带青烟入烧痕。

领略物华无好句,破除旅思有清樽。

高人喜与松风接,莫遣梨花到梦魂。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官员山峰

注释

轧轧:象声词,形容肩舆(轿子)行进时发出的声音。

肩舆:一种由人抬着的代步工具,即轿子。

剑门:此处指险峻的山路或关隘,并非特指四川剑门关,而是形容山路如剑门般险要。

红雨:比喻纷纷飘落的桃花或花瓣。

芳信:春天的信息,或指花开的音讯。

烧痕:指山野间草木焚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物华:自然景物的精华、美好风光。

清樽:指清酒、美酒。樽,古代盛酒器。

高人:指超脱世俗、志趣高雅的人,此处是诗人自指或指亭中隐士。

松风:松林间的风声,也常指隐逸高洁的意境。

莫遣:不要让。遣,使、让。

梨花到梦魂:意指不要让世俗的烦扰(或指如梨花般易逝的春愁)侵入梦境。梨花常象征春光易逝或离愁别绪。

译文

轿子轧轧作响地抬上了如剑门般险峻的山路,春日和暖,身体康健,感觉比奔跑还要轻快。春风翻卷着如红雨般的落花,摧折了春日的芳菲音讯;远山笼罩着青色的烟霭,融入了草木焚烧后的痕迹。想要领略这自然美景的精华,却苦无佳句可写;想要排遣旅途的愁思,幸好还有清酒一樽。我这志趣高洁之人最喜与松间清风相接,但愿不要让那象征离愁的梨花,侵扰了我宁静的梦魂。

赏析

《宿柳池松风亭》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纪行抒怀之作,展现了诗人在春日山行途中复杂而微妙的心境。全诗以行旅过程为线索,融景物描写内心感怀于一炉,语言清丽,意境超脱。 首联“轧轧肩舆上剑门,春和身健快于奔”,以听觉(轧轧声)与触觉(春和身健)开篇,生动地刻画出春日山行的轻快之感。“快于奔”三字,既写出行进之速,更透露出诗人心情的愉悦,为全诗奠定了明快的基调。颔联“风翻红雨摧芳信,山带青烟入烧痕”,笔锋一转,转入对途中景物的精细描绘。“风翻红雨”与“山带青烟”构成工整对仗,色彩对比鲜明(红与青),动态感强烈(翻、带)。前者写近景,以“红雨”喻落花,用“摧”字点出春之将逝,暗含一丝惋惜;后者写远景,青山与旧日烧痕交织,既有生机,又见沧桑,意境开阔而略带苍茫。此联体现了诗人敏锐的观察力和精湛的炼字功夫。 颈联“领略物华无好句,破除旅思有清樽”,由景及情,直抒胸臆。面对美好风光(物华)却自叹才力不逮,无法用诗句完美捕捉,这是文人常有的“眼前有景道不得”的遗憾。然而,幸有“清樽”可以消解旅途的孤寂与愁思(旅思),在遗憾中寻得慰藉,情感表达真实而富有层次。尾联“高人喜与松风接,莫遣梨花到梦魂”,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归宿。诗人自许为“高人”,其志趣在于与象征高洁、清幽的“松风”相接,即追求一种超然物外、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精神境界。末句“莫遣梨花到梦魂”尤为巧妙,以祈愿的语气,希望远离世俗烦扰与伤春情绪(以梨花为象征),守护内心和梦境的宁静。这体现了诗人向往隐逸、追求精神超脱的人生理想。 整首诗结构严谨,起承转合自然,情感由外放的愉悦,经细微的感伤与遗憾,最终归于内敛的超脱,展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理性与内省特质。在艺术上,它融合了白描象征手法,语言清新流畅,对仗工稳,是南宋后期山水行旅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李曾伯所作。李曾伯(1198年-1268年),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后寓居嘉兴。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在军政方面颇有建树,关心国事,主张抗金。同时,他也是一位勤于著述的文学家,有《可斋杂稿》等传世。 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外部面临蒙古的严重威胁,内部党争不断,政治环境复杂。许多士大夫在积极用世的同时,也常生归隐之思,在诗文中流露出对山水自然的向往,以寻求精神的寄托与解脱。李曾伯的诗歌创作,既有反映时局、抒发报国之志的豪放之作,也有大量描绘山水、记叙行旅、表达个人闲情逸致的作品。《宿柳池松风亭》便属于后者。 从诗题“宿柳池松风亭”及诗中“肩舆上剑门”等句推断,此诗应作于诗人某次公务出行或游历途中,夜宿于一处名为“柳池松风亭”的驿亭或山间亭阁时。春日山行的见闻触发了诗人的诗情,面对壮丽而又略带萧瑟的春末山景,诗人既感自然之美好,又叹才思之有限,更在酒意与松风之中,升腾起对超脱尘俗、守护心灵宁静的强烈渴望。这反映了在动荡时局下,一位兼具事功与文采的士大夫其内心世界的另一侧面——对隐逸情怀的深切认同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