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即事 其二》宋·范成大

五言律诗勾勒岭南奇景,一日四时与瘴雨梅天中的羁旅实录


李曾伯

一日四时具,从来五岭然。

留连落花雨,依约熟梅天。

瘴重常垂箔,春深未脱绵。

新来那戒饮,未夜已思眠。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官员

注释

一日四时具:形容一天之内能感受到四季的气候变化。桂林地处岭南,气候多变。

五岭:指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是南岭山脉的主要组成部分,也是古代中原与岭南的地理分界线。

留连落花雨:连绵不断、让人留恋的春雨,伴随着花瓣飘落。

依约熟梅天:大约正是梅子成熟的时节,指江南的梅雨季节。

瘴重常垂箔:瘴气浓重,常常需要放下帘幕(箔,指竹帘或布帘)来阻隔。

春深未脱绵:已是暮春时节,却还不能脱去棉衣。

新来那戒饮:新近来到此地,哪里还顾得上戒酒。

未夜已思眠:天色未晚就已经想睡觉了。

译文

一天之内四季气候都齐备了,这在五岭地区从来都是如此。连绵的春雨伴着落花让人流连,这大概就是梅子成熟的时节。瘴气浓重常常需要放下帘幕,春意已深却还不能脱去棉衣。新近来到此地哪里还顾得上戒酒,天色未到夜晚就已经想昏昏欲睡了。

赏析

《桂林即事 其二》是南宋诗人范成大描绘桂林独特气候与风物的即景之作。全诗以细腻的观察和切身的体验,生动刻画了岭南地区,尤其是桂林一带多变的气候环境和诗人初来乍到的不适之感。 首联“一日四时具,从来五岭然”总括性地点出桂林气候的核心特征——一日之内,寒暖交替,如同经历了四季。这不仅是对自然现象的客观描述,也暗含了诗人对异乡环境的惊奇与感叹。“从来”二字,强调了这种气候是五岭地区的常态,具有鲜明的地域性。 颔联“留连落花雨,依约熟梅天”转入具体景致的描绘。春雨连绵,花瓣飘零,营造出一种迷蒙、缠绵而又略带伤感的意境。“留连”一词赋予春雨以情感,仿佛它也留恋这春色。同时,诗人敏锐地捕捉到此时正是江南梅雨时节,将桂林的雨与江南的时令联系起来,体现了其作为江南人对气候的敏感。 颈联“瘴重常垂箔,春深未脱绵”进一步描写环境带来的生活细节与身体感受。“瘴重”点明了岭南地区特有的、令中原人士畏惧的自然环境,而“常垂箔”则是应对之策,展现了生活于此的谨慎与无奈。下句“春深未脱绵”形成强烈反差,暮春时节本应温暖,此地却仍需棉衣御寒,具体而微地印证了首联的“一日四时具”,突出了气候的湿冷与反常。 尾联“新来那戒饮,未夜已思眠”直抒胸臆,表达了诗人初到桂林的身心状态。环境的不适(瘴气、湿冷)与气候的昏沉(梅雨),使得诗人借酒排遣,且终日困倦。这里的“那戒饮”与“已思眠”,并非闲适慵懒,而是带有一种被迫适应环境、精神不振的倦怠感,含蓄地流露出对中原故土的思念与对异乡生活的些许不适。 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白描手法运用纯熟,通过选取“落花雨”、“熟梅天”、“垂箔”、“未脱绵”等极具代表性的生活细节,构建了一幅真实可感的岭南风物画卷。在看似客观的记述中,蕴含着诗人细腻的身心体验与微妙的羁旅情怀,是宋代纪行诗中描写地域气候与风土的佳作,具有重要的人文地理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九年(1173年),是范成大出任静江府(治所在今广西桂林)知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期间所作《桂林即事》组诗中的第二首。范成大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以田园诗纪行诗著称。 此次桂林之任,是范成大仕途中的重要经历。他从富庶的江南,远赴当时仍被视为烟瘴之地的岭南,心理与生理上面临着巨大挑战。桂林虽山水甲天下,但在宋代,岭南地区开发程度仍远不及中原和江南,气候湿热,瘴疠横行,常被中原士人视为畏途。范成大以地方大员的身份赴任,既有治理一方、安抚边民的责任,也需克服自然环境带来的种种不适。 《桂林即事》组诗正是他初到任所,对当地独特自然与人文环境的即时记录与感受抒发。这组诗继承了其纪行诗一贯的写实风格,以诗人的敏锐观察,详细描绘了桂林的山水、气候、物产、民俗,为后世了解宋代岭南社会风貌提供了珍贵的文学史料。本诗聚焦于气候,真实反映了中原士大夫对岭南环境的直观体验与适应过程,是研究宋代地域认知文化交流的生动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