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虞沧江提刑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沉郁悲慨的官员挽歌,以“夜壑空”道尽人生无常与深切哀思


李曾伯

隼旟三易守,骃辔两观风。

欲扫龙庭穴,犹参虎幄弓。

草馀周圄绿,粟积汉屯红。

野渡方横棹,俄成夜壑空。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哀悼官员悲壮

注释

隼旟:绘有隼鸟图案的旗帜,古代为州郡长官或使节所用,代指官职或出使。

三易守:三次更换太守或地方长官的职位。

骃辔:四匹马驾车的缰绳,代指车驾或出巡。

观风:古代帝王或官员巡视地方,考察民情风俗。

龙庭穴:指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核心地带,此处喻指外敌巢穴。

虎幄:绘有虎纹的帷帐,指将帅的军帐或议事之所。

周圄:周代的监狱,泛指监狱。

汉屯红:汉代屯田的粮食堆积如山,呈现红色(或因储存方式),形容储备丰足。

野渡横棹:荒野渡口,船只横放。比喻人生旅途或仕途的暂时停歇。

夜壑空:语出《庄子·大宗师》‘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比喻事物变迁,生命消逝,一切成空。

译文

(您)三次更换州郡长官的职位,两次驾车出巡考察民风。心中渴望扫除外敌的巢穴,仍在军帐中参与运筹帷幄。您治理下,监狱生草(指刑清狱空),如同周代那般安宁;屯田的粮食堆积如山,像汉代一样丰足。正像在荒野渡口暂时停泊的船只,谁料转瞬间便如夜半山谷空寂,生命骤然消逝。

赏析

这首挽诗是李曾伯为悼念同僚虞沧江(提点刑狱官)所作的第二首诗,以凝练的笔法和厚重的典故,高度概括了逝者的生平功绩,并抒发了深切的哀悼之情。全诗结构严谨,前六句追述功业,后两句突转哀思,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 首联“隼旟三易守,骃辔两观风”,以隼旟骃辔等意象,勾勒出逝者宦海沉浮、勤于王事的形象。“三易”、“两观”的数字对举,简洁有力地展现了其丰富的从政经历和深入基层的作风。颔联“欲扫龙庭穴,犹参虎幄弓”,笔锋转向军事抱负,“龙庭穴”“虎幄弓”形成鲜明对比,一外一内,既表达了其扫除外患的雄心壮志,也点明了他作为文官参与军机、运筹帷幄的才能,体现了南宋士大夫文武兼济的时代特点。 颈联“草馀周圄绿,粟积汉屯红”,运用典故对仗,以“周圄绿”喻其司法清明,刑狱几空;以“汉屯红”赞其劝课农桑,仓储丰实。这两句从内政角度,以历史盛世的图景来比拟逝者的政绩,评价极高。尾联“野渡方横棹,俄成夜壑空”,是全诗情感的高潮和转折。前句以“野渡横棹”这一充满人生隐喻的意象,比喻生命旅程的暂时停歇,意境苍茫而略带疲惫感。后句则化用《庄子》典故,以“夜壑空”的哲学意象,将个人的死亡置于宇宙时空的宏大变迁中,表达了生命无常、一切终归于空的深沉悲慨。“方”与“俄”的时间副词对比,更强化了命运突变、斯人已逝的震惊与哀痛。 整首诗语言精炼,用典贴切,对仗工整,在有限的篇幅内融叙事、评价、抒情于一炉,既是对一位能臣干吏的盖棺定论,也寄寓了作者对生命易逝的普遍性感慨,体现了宋代挽诗情理交融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是一位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长期参与对蒙古的防御战争,著有《可斋杂稿》等。 虞沧江,生平不详,从诗题“提刑”可知其官职为提点刑狱公事,是宋代路一级的司法长官,负责复核案件、监察官吏,位高权重。李曾伯与他应是同僚或友人关系。南宋后期,蒙古崛起,北方边患日益严重,内部政治也错综复杂。在此背景下,一位既能清明吏治、发展生产,又怀有御敌报国之志的官员,尤为可贵。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危机感下写就的挽歌。 诗中“欲扫龙庭穴”的抱负,直接呼应了南宋士人群体中强烈的恢复中原的情绪。而“草馀周圄绿,粟积汉屯红”的政绩描述,也反映了在南宋内忧外患的局势下,有识之士对地方治理(司法与经济)的高度重视。因此,这首挽诗不仅是对个人的哀悼,也隐约透露出作者对国事艰难、人才凋零的时代忧思。虞沧江的突然离世(“俄成夜壑空”),在作者看来,无疑是国家和时代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