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曾侍郎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五律挽诗典范,追忆同朝同幕益友的沉郁悲歌


李曾伯

江汉云鸿遇,星霜电骥驰。

同朝更同幕,相好更相规。

肯托贤郎我,追伤益友谁。

哀辞千里寄,相者为歌之。

五言律诗凄美友情酬赠哀悼官员

注释

江汉云鸿遇:以江汉(长江和汉水)之上,云中鸿雁相遇为喻,指作者与曾侍郎在广阔天地间偶然相识。

星霜电骥驰:星霜,指岁月;电骥,如闪电般奔驰的骏马。比喻时光飞逝,人生短暂。

同朝更同幕:既在朝廷同朝为官,又曾在同一幕府共事。

相好更相规:既是感情深厚的朋友,又能互相规劝、砥砺。

肯托贤郎我:此句意为,您(曾侍郎)曾将贤郎(儿子)托付于我。

追伤益友谁:如今追忆感伤,像您这样的益友,还能有谁呢?

哀辞千里寄:将这篇哀悼的辞文,从千里之外寄去。

相者为歌之:相者,指送葬时唱挽歌的人;歌之,为之歌唱。意为让送葬的人唱起这首挽歌。

译文

我们曾在江汉云空如鸿雁般偶然相遇,岁月如电驰骏马般飞逝而去。我们既同朝为官,又曾同幕共事,既是感情深厚的好友,又能互相规劝砥砺。您曾将贤郎托付于我,如今追忆感伤,像您这样的益友还能有谁?我将这篇哀悼之辞从千里之外寄去,让送葬的人们为您唱起这首挽歌。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为悼念同僚兼挚友曾侍郎所作的第二首挽诗,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严谨,通过多重对比和精炼的意象,表达了对逝者的深切哀思与高度评价。 首联“江汉云鸿遇,星霜电骥驰”以比兴手法开篇,前句以“江汉云鸿”的辽阔意象,喻指二人相识于广阔天地间的偶然与珍贵,后句以“星霜电骥”的迅疾意象,慨叹时光飞逝、人生短暂,为全诗奠定了哀婉的基调。颔联“同朝更同幕,相好更相规”采用递进句式,从“同朝”到“同幕”,从“相好”到“相规”,层层深入地勾勒出二人关系之密切与情谊之深厚,既是同僚,又是战友,更是能直言相劝的诤友,这种关系超越了普通的官场交谊。 颈联“肯托贤郎我,追伤益友谁”转入更私人、更具体的情感层面。“肯托贤郎”一事,是信任的极致体现,将二人情谊从公谊延伸到私托;“追伤益友谁”则以反诘语气,强烈表达了知音已逝、无可替代的孤独与伤痛,情感达到高潮。尾联“哀辞千里寄,相者为歌之”回归挽诗的本体功能,点明写作目的,以“千里寄”见其情之切,以“歌之”见其礼之重,在肃穆的仪式感中收束全诗,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由相识相知的追忆,到深厚情谊的刻画,再到痛失益友的悲怆,最后归于庄重的悼念,脉络清晰,情感真挚,体现了宋代文人挽诗情理交融的特点,不仅是对逝者的哀悼,也是对一段珍贵情谊的永恒纪念。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是南宋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文学家,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担任沿江制置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在抗蒙战争中颇有建树。 诗题中的“曾侍郎”具体所指,史料记载不详,但从诗中“同朝更同幕”的描述来看,此人应是李曾伯在朝廷和幕府中都曾共事过的同僚与挚友,且官至侍郎(中央各部副长官),地位不低。南宋后期,外部面临蒙古的强大军事压力,内部党争与政见分歧亦时常存在。在此背景下,能在官场中找到既是同僚、又能相互信任规劝的“益友”,尤为难得。 此诗当是曾侍郎去世后,李曾伯因公务或身处外地,未能亲临吊唁,故写下挽诗从远方寄去,以表哀思。诗中“肯托贤郎我”的细节,表明二人关系已亲密到托付子嗣的程度,这很可能是基于在共同应对时局危难、处理军政事务中建立的深厚信任。因此,这首挽诗不仅是对个人友谊的追悼,也隐约折射出南宋末季士大夫阶层在艰难时世中相互扶持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