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史鲁公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名臣的沉痛挽歌,以“盖棺公论定”道出历史评价的真谛


李曾伯

经济由身致,安危主意深。

威名振华夏,岁月付山林。

世望一老在,天胡二竖侵。

盖棺公论定,不泯是人心。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悲壮悼亡追思

注释

经济:经世济民,指治国安邦的才能。

身致:亲身实践,身体力行。

主意:主见,决策。

威名振华夏:声威震动整个中国。

岁月付山林:指晚年归隐,将时光寄托于山林之间。

世望一老在:世人都期望这位元老健在。

天胡二竖侵:上天为何让病魔(二竖)侵袭他。二竖,指病魔,典出《左传·成公十年》。

盖棺公论定:人死后,对其一生的功过是非才能有公正的定论。

不泯是人心:永不磨灭的是人心(对他的怀念与评价)。

译文

经世济民的功业由你亲身实践而成就,安危大计全赖你深谋远虑。威名曾震动华夏大地,晚年岁月则托付给了山林。世人正期盼着这位元老健在,上天为何却让病魔将他侵袭?如今盖棺论定,公正的评价已然确立,而那永不磨灭的,正是人心对他的追念与肯定。

赏析

这首挽诗是南宋名臣李曾伯为悼念同僚史嵩之(谥号“鲁公”)所作。全诗以凝练的笔触,高度概括了逝者的一生功业与身后哀荣,情感真挚,评价中肯,体现了士大夫之间惺惺相惜的情谊与历史评价的严肃性。 首联“经济由身致,安危主意深”,从大处着眼,赞扬史嵩之身体力行的实干精神与在国家安危关头深谋远虑的决策能力,奠定了其作为社稷重臣的形象。颔联“威名振华夏,岁月付山林”,形成鲜明对比:前半生功业显赫,威震天下;晚年则归于平淡,寄情山水。这一联既概括了其人生轨迹,也暗含了对功成身退的某种认可。 颈联笔锋一转,表达哀痛。“世望一老在”道出朝野对其的倚重与期待,而“天胡二竖侵”则以质问苍天的口吻,抒发了对贤臣早逝的无限痛惜与不解,情感强烈。尾联“盖棺公论定,不泯是人心”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议论升华之处。它指出,尽管个人已逝,但历史自有公论,而最为珍贵、永不磨灭的,是百姓与士林发自内心的怀念。这既是对逝者的最高告慰,也体现了作者对公道人心这一历史评判标准的坚信。 全诗结构严谨,由功业而归宿,由哀悼而议论,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力道沉雄,用典贴切(如“二竖”),对仗工整,在深沉的哀思中蕴含着理性的力量,是一首情、理、事交融的五言律诗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具体背景与史嵩之的去世密切相关。史嵩之(1189-1257),字子由,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人物,史弥远之侄。他历任京湖制置使、参知政事、右丞相兼枢密使等要职,在端平入洛后的宋蒙战争初期,主持京湖战场,颇有建树,但也因其专权与对金、蒙的议和政策引发朝野争议,晚年一度被罢相闲居。 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也是南宋著名的军政大臣和文学家,长期在边疆任职,抗蒙有功。他与史嵩之同为理宗朝重臣,虽有政见异同,但彼此了解。史嵩之去世后,获谥“鲁公”。李曾伯写下这组挽诗,既是对同僚的悼念,也是对其一生功过的个人化总结。诗中“威名振华夏”主要指其主持京湖防务时的业绩,“安危主意深”可能指其在复杂国际形势下的战略主张。而“盖棺公论定”一句,也反映了史嵩之生前身后评价存在争议,但作者试图以“人心不泯”来超越一时毁誉,给予其更为持久的历史定位。这首诗的创作,正处于南宋内忧外患加剧的时期,也折射出士大夫阶层对国家命运人才凋零的深切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