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河豚鲈鱼席间口占》宋·佚名

席间即兴之作,借河豚鲈鱼品人生至味与处世智慧


李曾伯

午食河豚晚食鲈,两鱼风味绝悬殊。

怀归未必因兹品,适口何能计此躯。

春岸荻芽常喜有,秋风莼菜不愁无。

笑他俗子甘鳅鳝,为此杯羹戒不虞。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河豚:一种肉质鲜美但肝脏、血液等含有剧毒的鱼类,需经特殊处理方可食用。古人常为尝其美味而冒险。

鲈鱼:指松江鲈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是江南名产。西晋张翰因思念家乡的莼羹鲈脍而辞官归乡,成为思乡典故。

风味绝悬殊:味道和风格完全不同。悬殊,差别很大。

怀归未必因兹品:思念家乡、想要归去,未必是因为这些美味佳肴。此句暗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

适口何能计此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怎么能(像吃河豚那样)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呢?适口,合口味。此躯,自己的身体、性命。

春岸荻芽:春天河岸生长的荻草嫩芽。古人认为荻芽与河豚同煮,味道更佳,且有一定解毒作用。

秋风莼菜:秋天采摘的莼菜。莼菜羹与鲈鱼脍并称,是江南美味,也是思乡的象征。

鳅鳝:泥鳅和黄鳝,泛指普通、廉价的鱼类。

为此杯羹戒不虞:为了这一杯羹(指河豚羹)而防备不测(指中毒)。戒,防备。不虞,意料不到的事,这里指中毒的风险。

译文

中午品尝了河豚,晚上又享用了鲈鱼,这两种鱼的风味真是天差地别。我思念家乡想要归去,未必是因为这些美味;但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又怎能像吃河豚那样不顾性命呢?春天河岸常有喜人的荻芽(与河豚同烹),秋风起时也不愁没有莼菜(与鲈鱼相配)。可笑那些世俗之人只甘心于泥鳅黄鳝,却为了这一碗河豚羹而战战兢兢,防备不测。

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以品尝河豚、鲈鱼两种名贵鱼鲜为切入点,巧妙地将美食体验、人生哲理与历史典故熔于一炉,展现了作者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和辩证思考的智慧。首联以“午食”、“晚食”点明宴席之丰盛,“绝悬殊”三字精准概括了河豚之险美与鲈鱼之雅鲜的迥异风味,为全诗张本。颔联是全诗立意的核心,作者化用西晋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提出“怀归未必因兹品”的见解,将思乡之情升华为一种超越物质诱惑的精神追求;下句“适口何能计此躯”则是对贪恋河豚美味而不顾性命者的委婉批评,体现了珍视生命的理性态度。颈联笔锋一转,描绘“春岸荻芽”与“秋风莼菜”两种应季风物,它们既是烹制鱼鲜的最佳佐伴,也象征着自然馈赠的丰足与生活的恬淡乐趣,句式工整,意境清新。尾联以“笑他俗子”作结,通过对比“甘鳅鳝”的平庸与“戒不虞”的惶恐,辛辣地讽刺了那些既向往极致享受又缺乏承担风险之魄力、患得患失的庸俗心态,反衬出诗人自身通达洒脱的襟怀。全诗语言明快,用典自然,在品味美食的日常题材中,寄寓了关于欲望、风险、选择与人生境界的深刻思考,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理性精神生活情趣的完美结合。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宋代商品经济繁荣,饮食文化高度发展,士大夫阶层宴饮酬唱之风盛行,对食材的讲究和品鉴达到新的高度。河豚与鲈鱼,一险一鲜,皆是当时备受推崇的顶级食材。河豚因其剧毒与极致美味形成的巨大反差,成为文人笔下常客,苏轼就有“值得一死”的著名调侃。鲈鱼则因《晋书·张翰传》中“莼鲈之思”的典故,被赋予了浓厚的思乡归隐的文化内涵。此诗很可能创作于一次士人雅集宴饮之间,席间同时提供了这两种富有象征意义的美食,触发了作者的即兴感怀。作者并非单纯记录美食,而是借题发挥,通过对两种鱼及其相关文化符号的对比与讨论,表达了自己对人生欲望、风险取舍以及精神归宿的看法,反映了宋代文人理性思辨生活美学并重的时代风气。诗中暗含的对“俗子”的讥讽,也隐约透露出士人阶层的精神优越感与文化身份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