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登益昌锦屏山》宋·李曾伯

南宋沉郁律诗典范,融个人苍颜之叹于历史江山之思


李曾伯

徙倚阑干目送间,山容如我亦苍颜。

恍思戏马登吴会,拟逐飞鸿度汉关。

草木与俱嗟岁月,古今无恙只江山。

天公幸自无风雨,一笑黄花分也悭。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咏史

注释

徙倚:徘徊,流连不去。

阑干:栏杆。

目送间:指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景物,若有所思。

山容如我亦苍颜:山的面貌和我一样,也显得苍老。

恍思:恍惚间想起。

戏马登吴会:戏马,指戏马台,在今江苏徐州,相传为项羽所筑。吴会,指吴郡和会稽郡,泛指江南地区。此句暗用东晋刘裕于重阳节在彭城(徐州)戏马台大宴群臣的典故。

拟逐飞鸿度汉关:想要追随鸿雁飞越汉代的关隘。汉关,泛指边关,暗含历史沧桑感。

草木与俱嗟岁月:与草木一同感叹岁月的流逝。

古今无恙只江山:古往今来,只有江山依旧,没有改变。

天公幸自无风雨:幸好老天没有刮风下雨。幸自,幸好。

一笑黄花分也悭:面对菊花(黄花)一笑,却连分享(或欣赏)都觉得吝啬(或难得)。分,分享,赏玩。悭,吝啬,稀少。

译文

我徘徊在栏杆旁,目光追随着远山,山的面容和我一样,都已显得苍老。恍惚间想起当年刘裕在戏马台登高宴饮的盛况,真想追随鸿雁飞越那古老的关隘。我与草木一同感叹岁月的无情流逝,古往今来不曾改变的,只有这永恒的江山。幸好今日天公作美,没有风雨,我对着菊花一笑,却连这份赏菊的闲情都觉得如此难得。

赏析

《重阳登益昌锦屏山》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重阳登高的所见所感,抒发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人生迟暮之叹。全诗情感沉郁,意境苍茫,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面对国势衰微与个人老去的复杂心境。 首联“徙倚阑干目送间,山容如我亦苍颜”,以拟人手法开篇,将山色与自己的容颜相比,一个“亦”字,巧妙地将物我融为一体,奠定了全诗苍凉悲慨的基调。诗人眼中,山亦如人,饱经风霜,容颜苍老,这既是实景描写,更是诗人内心世界的投射。 颔联“恍思戏马登吴会,拟逐飞鸿度汉关”,运用历史典故浪漫想象。戏马台之典,暗含对昔日英雄功业与盛世气象的追慕,与眼前南宋偏安一隅的现状形成对比。“拟逐飞鸿”则表达了诗人欲超越现实困境、追寻自由或理想的心愿,然而“汉关”一词又暗示了历史的阻隔与现实的无奈,使这种向往显得虚幻而苍凉。 颈联“草木与俱嗟岁月,古今无恙只江山”,是全诗的哲理升华。诗人与草木同悲岁月流逝,个体生命在时间面前的渺小感油然而生。然而,在无常的岁月与更迭的朝代中,唯有江山是永恒不变的见证者。这既是对自然永恒的礼赞,也暗含了对人事兴衰、朝代更替的深沉喟叹,带有浓厚的历史虚无感。 尾联“天公幸自无风雨,一笑黄花分也悭”,笔锋回转,写眼前实景。重阳无风雨本是幸事,理应畅怀赏菊,但诗人却连“一笑”都觉得“悭”(吝啬、难得)。这种矛盾心理,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深处的郁结:外在的良辰美景,已无法冲淡其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悲。一个“悭”字,将那种欲说还休、强颜欢笑的复杂心绪刻画得入木三分,体现了含蓄蕴藉的艺术风格。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眼前景生发历史思,再归于人生叹,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厚重,对仗工整,用典贴切,在苍凉的意境中蕴含着对时间、历史与生命的深刻思考,是南宋遗民诗风的先声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登临益昌(今四川广元一带)锦屏山时所作。李曾伯是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仕宁宗、理宗两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积极主张抗金,关心边防。然而,南宋后期,朝廷主和派占据上风,国势日衰,收复中原的希望愈发渺茫。 诗人此时可能身处蜀地任职或途经,在重阳这个传统的登高怀远、思亲念故的节日里,登上锦屏山。眼前的山川形胜,很容易引发对历史的凭吊和对现实的忧虑。蜀地本身便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从三国纷争到唐代的繁华与动荡,再到南宋作为抗金(后抗蒙)的战略后方,无不令人感慨。 此时的李曾伯,或许已步入晚年(诗中“苍颜”可证),亲身经历了南宋的衰颓过程,自身虽有抱负,但在复杂的政局中难免有力不从心之感。重阳登高,本是抒发豪情或思亲之情的场合,但诗人却将个人衰老的感伤、对历史兴亡的思索,以及对国家前途的隐忧,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诗中“戏马登吴会”对盛世的追忆,与“拟逐飞鸿度汉关”对现实的无力感形成对比,正是这种时代困境个人心境的真实写照。这首诗不仅是一次个人的登高抒怀,更是一代南宋士人在国运衰微时节的普遍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