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岳阳》宋·李曾伯

十四载宦海重游,物是人非中的永恒慰藉与深沉慨叹


李曾伯

远役数千里,重来十四春。

山城风景旧,人物岁时新。

官舍多陈迹,君山是故人。

楼头一杯酒,聊涤客襟尘。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含蓄

注释

重过岳阳:再次经过岳阳。岳阳,今湖南省岳阳市,濒临洞庭湖。

远役:因公务或战事远行。

十四春:十四年。

山城:指岳阳城,因其依山傍水,故称。

人物岁时新:人事和时光都已更新变化。岁时,时光,岁月。

官舍:官署,官员的住所。

陈迹:旧日的痕迹。

君山:洞庭湖中的一座小岛,与岳阳楼遥遥相对,是岳阳的标志性景观。

故人:老朋友。此处将君山拟人化。

楼头:指岳阳楼头。

客襟尘:游子衣襟上的风尘,比喻旅途的劳顿与漂泊的愁绪。

译文

当年因公务远行数千里,如今重游旧地已过了十四载光阴。岳阳这座山城的风景依然如故,但人事与时光却已焕然一新。官署里处处是往日的痕迹,唯有那洞庭湖中的君山,还像老朋友一样亲切。登上岳阳楼头,且饮一杯浊酒,姑且洗去我这游子衣襟上的仆仆风尘

赏析

《重过岳阳》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五言律诗,抒发了诗人时隔多年重游故地的深沉感慨。全诗以时空对比为框架,情感真挚,意境苍茫。 首联“远役数千里,重来十四春”,以平实的语言交代了背景:昔日的远行与今日的重访,中间横亘着漫长的十四年时光。数字的运用(“数千里”、“十四春”)强化了时空的跨度,奠定了全诗抚今追昔的基调。 颔联“山城风景旧,人物岁时新”,巧妙运用对比手法。风景依旧,暗含物是人非之感;而“人物岁时新”则点明了人事代谢、岁月流转的客观现实。这一“旧”一“新”的对照,流露出诗人对时光无情的淡淡怅惘。 颈联“官舍多陈迹,君山是故人”,是全诗情感凝聚的焦点。官舍的陈迹,是个人宦海生涯的见证,带有历史的沧桑感。而将君山视为“故人”,则是全诗最精妙的拟人化笔法。在人事已非的变迁中,唯有自然山水如同老友般恒久不变,这既是对自然永恒性的礼赞,也反衬出人世漂泊的孤独,赋予了景物深厚的情感温度,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情景交融的至高境界。 尾联“楼头一杯酒,聊涤客襟尘”,诗人登楼饮酒,动作简单却意蕴深长。这杯酒,既是对旅途劳顿的慰藉,也是对人生况味的品味,更是试图洗去心中郁结的象征。“客襟尘”三字,一语双关,既指实际的风尘,更指精神上的疲惫与愁绪,收束全诗,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结构严谨,情感表达含蓄而深沉。它没有激烈的言辞,却在平静的叙述与对比中,完成了对时间、人生与归属感的深刻思考,展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国势飘摇背景下普遍存在的羁旅情怀与身世之感,具有典型的时代特征和艺术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曾伯,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他历仕宁宗、理宗两朝,曾任湖南安抚使、京湖制置使等职,长期在荆湖(今湖北、湖南一带)地区任职,致力于抗蒙防务与地方治理。 《重过岳阳》的创作,与李曾伯的仕宦经历密切相关。岳阳地处长江中游,毗邻洞庭湖,是南宋防御体系中的重要枢纽,也是连接中原与岭南的交通要冲。李曾伯因公务多次途经或驻守此地。诗中“远役”二字,点明此行仍为公务。从“重来十四春”推断,诗人此次重游距上次离开已相隔十四年。这十四年间,南宋外部面临蒙古帝国的巨大军事压力,内部朝政也多有纷争,国势日蹙。诗人自身也历经宦海沉浮。 因此,当他再次登上著名的岳阳楼,面对熟悉的“山城”与“君山”,内心的感触尤为复杂。眼前的风景勾起了对往昔岁月的回忆,而官舍的“陈迹”则提示着人事的变迁与个人的漂泊。将自然山水视为“故人”,正是在动荡时局与无常人生中寻找精神慰藉与恒定依托的表现。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际遇时代背景交织下写就,是一位身处末世的官员对时间、历史与个人命运的静默观照与深情咏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