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清湘蒋尉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沉郁送别名篇,以丹砂金鼎之喻写尽士人仕隐矛盾与人生沧桑


李曾伯

昔插金莲醉五泉,与君抵掌共谈天。

蜀山历遍数千里,荆渚重逢八九年。

子为丹砂行作吏,我无金鼎可求仙。

更怜不是春风手,雪意垂垂送去船。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冬景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清湘蒋尉:指友人蒋某,时任清湘(今广西全州一带)县尉。

金莲:指金莲花,或代指华美的酒杯、灯盏,此处可能指昔日宴饮的奢华场景。

五泉:地名,可能指甘肃兰州的五泉山,或泛指有泉水之美的地方,是诗人与友人昔日相聚之地。

抵掌:击掌,形容谈话投机,兴致高昂。

谈天:即谈天说地,高谈阔论。

蜀山:四川一带的山川,指诗人或友人曾游历蜀地。

荆渚:指湖北荆州一带的水边。渚,水中小洲。

: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指蒋尉。

丹砂:朱砂,道家炼丹的主要原料,此处暗喻友人虽为求道(或追求功名)之人,却不得不为俗吏。

行作吏:即将去做官。行,将要。

金鼎:道家炼丹的器具,借指炼丹求仙的条件或机缘。

春风手:比喻能带来温暖、生机或提拔之力的大人物之手。

雪意垂垂:形容雪意浓厚,天色阴沉欲雪的样子。垂垂,渐渐,沉沉。

译文

想当年,我们在五泉之地插着金莲,醉饮欢歌,也曾击掌高谈,意气风发。你我都曾踏遍蜀地千里山川,谁料想,竟在荆楚水畔重逢,一晃已是八九年光阴。你本是追求丹砂道术之人,如今却要去做那俗世官吏;而我呢,连炼丹的金鼎都没有,更无缘求得仙道。最令人感慨的是,我并非那能带来温暖的春风之手,在这阴沉欲雪的天气里,只能目送你的船儿渐渐远去。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送别友人蒋尉的深情之作,通过今昔对比与身世感慨,抒发了深挚的友情与宦海浮沉的无奈。首联“昔插金莲醉五泉,与君抵掌共谈天”以豪放的笔触追忆往昔,“金莲”“醉”“抵掌谈天”等意象,生动勾勒出二人年轻时纵情山水、高谈阔论的潇洒形象,奠定了全诗豪迈而略带感伤的基调。颔联“蜀山历遍数千里,荆渚重逢八九年”时空跨度极大,既展现了二人共同的壮游经历,又点出暌违多年后意外重逢的惊喜与沧桑,对仗工整,情感浓缩。颈联笔锋一转,切入现实境遇:“子为丹砂行作吏,我无金鼎可求仙。”此联运用对比手法道家典故,含蓄道出二人的人生困境:友人志在方外却不得不屈就俗吏,自己则连求仙问道的基本条件都不具备。这既是对友人选择的些许惋惜,也是对自己功业未成、理想渺茫的自嘲与慨叹,深刻揭示了南宋士人在仕与隐、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普遍矛盾。尾联“更怜不是春风手,雪意垂垂送去船”将情感推向高潮。诗人自谦无力为友人铺就坦途(“春风手”),只能在这“雪意垂垂”的阴寒天气中送别。“雪意”既是实写送别时的自然环境,渲染了凄清的氛围,更是诗人内心惆怅与寒意的投射,与首联的“醉五泉”形成强烈反差,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从豪放的回忆到深沉的现实感慨,再到凄清的送别场景,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体现了南宋后期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历任地方官,颇有政绩,但也经历了宦海沉浮。诗题中的“清湘蒋尉”是诗人的友人,将赴任清湘县尉一职。从诗中“荆渚重逢八九年”可知,二人是旧识,曾一同壮游(“蜀山历遍”),后在荆州一带重逢。此时正值南宋国势日衰,外部有蒙古(元)的严重威胁,内部朝政也时有动荡。许多士人既怀有报国之志,又对现实感到无力,常在诗中流露出仕隐矛盾人生无常的感慨。李曾伯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写就。送别之际,诗人不仅感怀友情与岁月,更由友人“为丹砂行作吏”的境遇,联想到自身乃至一代文人的共同命运——理想(求仙问道象征超脱与不朽的追求)与现实(为吏奔波)的冲突。诗中“雪意垂垂”的意象,或许也暗含了对时局艰难与前途未卜的隐忧。这次送别,既是一次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折射出南宋末世士人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