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制机丰德馨赴堂召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士人的孤寂与决绝,在送别荣升中抒写归隐心迹的七律佳作


李曾伯

奇章昔送牧之行,旧事今亲见广陵。

一叟栖栖嗟孑立,诸贤衮衮庆偕升。

事来推与参前著,公去吾其失右肱。

我俟兵休归决矣,断无清梦到觚棱。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叙事官员悲壮

注释

制机:宋代官职名,即制置司主管机宜文字的简称,负责军事机要文书。

丰德馨:人名,作者友人,时任制机之职。

堂召:指被朝廷召入朝堂,即升迁入京。

奇章:指唐代名相牛僧孺,封奇章郡公。此处借指有才德的重臣。

牧之行:指担任州郡长官(刺史、知州等)的赴任之行。

广陵:今江苏扬州,此处可能代指友人赴任或作者所在之地。

一叟:一位老者,作者自指。

栖栖:忙碌不安、孤独无依的样子。

孑立:孤立、孤单。

诸贤衮衮:众多贤能之士接连不断(得到升迁)。衮衮,连续不断。

偕升:一同升迁。

参前著:参与、谋划前人的功业或策略。著,显著的事功。

右肱:右臂,比喻得力的助手或重要的依靠。

俟兵休:等待战事停息。俟,等待。

决矣:决定了。

觚棱:宫殿屋角的瓦脊成方角棱瓣之形,借指皇宫、朝廷。

译文

昔日奇章公送别州牧赴任的情景,如今在广陵我亲身见证了类似的离别。我这一个老头孤独无依地叹息着,而诸位贤才却接连不断地庆贺一同高升。国家大事来了推给谁去参与谋划前人的功业呢?您这一去,我就像失去了右臂一样。我等待战事平息后也决心归隐了,断然不会再做那进入朝廷的清梦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送别友人丰德馨奉召入京时所作,情感复杂深沉,交织着对友人升迁的祝贺、对自身处境的感慨以及对时局的无奈。首联用唐代名相牛僧孺的典故起兴,将眼前的送别置于历史长河中,既显庄重,又暗含对友人前程的期许。颔联形成鲜明对比:“一叟栖栖嗟孑立”与“诸贤衮衮庆偕升”,对比手法的运用,强烈地烘托出作者孤独落寞的心境与友人及同僚们春风得意的境遇。一个“嗟”字,道尽无限辛酸。颈联直抒胸臆,既肯定了友人的才干是国家栋梁(“参前著”),又表达了自己对失去得力臂助的深切惋惜(“失右肱”),公私之情交融,真挚动人。尾联则表明心迹,在战乱未休(“俟兵休”)的背景下,作者决意归隐,并斩钉截铁地表示“断无清梦到觚棱”,彻底断绝了对仕途的念想,这既是愤激之语,也是看透世情后的超然抉择。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由隐至显,层层递进,最终归于决绝,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国势衰微党争复杂的政局中典型的矛盾心态与精神归宿,具有深刻的时代烙印。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背景与李曾伯和丰德馨的交往及当时政局相关。李曾伯是南宋名臣,历官中外,多有军功,但晚年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可能经历了官场倾轧意见不合。诗题中的“堂召”指友人被朝廷征召,这通常是升迁重用的信号。而诗中“我俟兵休”之语,反映了南宋长期面临北方蒙古(元)的军事压力,战事频仍的社会现实。作者送别得志的友人,反观自身可能因主战、耿直或其他原因而处境孤立(“一叟栖栖”),心生归隐之志。尾联对“觚棱”(朝廷)的决绝态度,暗示了其对中央政局的失望或自身政治理想的破灭。这首诗生动记录了南宋一位有抱负的士大夫在末世氛围中的复杂心境,是了解当时士人心态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