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制参黎用之为八仙领客和韵》宋·李曾伯

南宋宴饮唱和中的沉郁之音,于繁华笙歌里寄寓孤怀与忧思


李曾伯

扑面惊埃扫不开,都忘柳色暗章台。

偏饶玳席嘉宾乐,特遣瑶池仙子来。

自分铁心徒自苦,相逢玉兔莫相陪。

樽前休讶清香少,待约琼花共一杯。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癸卯:指宋理宗淳祐三年(1243年),干支纪年为癸卯年。

制参:制置司参议官的简称,是宋代路级军政长官制置使的属官。

黎用之:人名,生平不详,应为作者同僚或友人。

八仙领客:指以“八仙”为主题的宴会或雅集活动。

和韵:依照他人诗词的原韵作诗相和。

惊埃:飞扬的尘土,暗喻世事的纷扰或时局的动荡。

章台:原为汉代长安街名,后多指代繁华游乐之地或歌楼妓馆。此处“柳色暗章台”化用典故,暗指往昔的繁华已逝。

玳席:以玳瑁装饰坐具的宴席,指代华贵的筵席。

瑶池仙子:神话中西王母所居瑶池的仙女,此处喻指宴会上才貌出众的歌妓或女宾。

自分铁心:自认为心志如铁般坚定。分,料想。

玉兔:神话中月宫的兔子,常代指月亮,此处或指美酒(传说月宫有玉兔捣药)或月色。

清香:指美酒的香气。

琼花:一种珍稀的花木,传说只在扬州后土祠开放,此处喻指美好、高洁的事物或友人。

译文

扑面而来的惊世尘埃难以扫净,让人几乎忘却了章台柳色曾经的明媚。今日华宴之上,宾客们尽情欢乐,更有如瑶池仙子般的佳人特地前来助兴。我本自认为心如铁石,甘愿独自承受孤苦,既然相逢在这月明之夜,就不必再让玉兔(或美酒)来陪伴我了。诸位莫要惊讶于杯中美酒香气不足,且待我邀约那高洁的琼花,再来共饮一杯吧。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在宋理宗淳祐三年(1243年)参与一次以“八仙”为主题的宴会时,与友人黎用之唱和的作品。全诗在描绘宴乐场景的同时,深蕴着作者复杂的心绪与身世之感。首联“扑面惊埃扫不开,都忘柳色暗章台”起笔不凡,以“惊埃”暗喻时局的动荡与世事的烦扰,与“柳色章台”所代表的往昔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基调。颔联笔锋一转,描绘眼前“玳席嘉宾乐”、“瑶池仙子来”的奢华欢宴,用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反衬出诗人内心的落寞。颈联“自分铁心徒自苦,相逢玉兔莫相陪”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自陈心志如铁,甘于孤苦,即便面对良辰美景(玉兔或指明月、美酒),也选择疏离,流露出一种孤高傲世自我放逐的复杂情绪。尾联“樽前休讶清香少,待约琼花共一杯”则宕开一笔,将情感寄托于高洁脱俗的“琼花”意象,表达了在浊世中寻求精神知己、坚守内心高洁的愿望,使诗的意境得以升华。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对外部环境的忧思,到对内心孤苦的剖白,再到对精神归宿的追寻,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国势日衰背景下,既无法忘怀世事,又渴望超脱现实的矛盾心理,艺术上具有较高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理宗淳祐三年(1243年),时值南宋后期。李曾伯是南宋名臣,长期担任地方军政要职,经历了端平入洛的失败、宋蒙战争的爆发等一系列重大事件。当时,南宋面临北方蒙古政权的巨大军事压力,国势日蹙,但临安等地的官僚士大夫阶层仍不乏宴饮酬唱之风。诗题中的“癸卯”点明时间,“制参黎用之”表明唱和对象的官职,“八仙领客”则点明宴会主题,可能是一次模仿唐代“饮中八仙”的文人雅集。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李曾伯虽身处欢宴,但作为一位有识见的官员,无法全然忘却国事维艰的现实(“惊埃扫不开”)。诗中“自分铁心”的表白,或许正源于其宦海浮沉、壮志难酬的切身感受。这次唱和既是一次普通的文人交际,也成为了诗人抒发忧国情怀个人感慨的载体,反映了南宋士大夫阶层在享乐表象下的深层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