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偶成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老臣的忧国心曲与归隐之思,七律中见沉郁典重


李曾伯

杜鹃一自听天津,南北纷纷患转深。

备谨彻桑征戍事,忧形恤纬老臣心。

惊闻边信多蛮语,喜动乡情带楚音。

若得君王放归去,便陪莲社访东林。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悲壮抒情

注释

杜鹃:鸟名,又名子规、杜宇,其鸣声凄切,古人常以其啼声寓思归之意。

天津:指天津桥,位于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此处代指京城或朝廷。

南北纷纷:指南宋与北方金、蒙古等政权之间战事频繁,局势纷乱。

备谨彻桑:源自《诗经·豳风·鸱鸮》‘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意为趁天未雨,剥取桑根皮修补门窗,比喻事先做好防备。此处指谨慎地做好边防战备。

恤纬:源自《左传·昭公二十四年》‘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意为寡妇不担忧自己织布的纬线少,而担忧国家的危亡。比喻忧国忘家。

老臣心:指诗人作为朝廷老臣的忧国之心。

边信:来自边境的战报或消息。

蛮语:指北方少数民族的语言,此处代指来自北方边境的紧急军情。

楚音:楚地的口音。诗人李曾伯为覃怀(今河南沁阳附近)人,但长期在南方为官,或借指南方乡音,表达对南方(可视为第二故乡或任职地)的思念。

莲社: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等结社念佛,因寺池有白莲,故称莲社,后泛指佛教净土宗或隐逸修行之所。

东林:即庐山东林寺,此处代指归隐修行之地。

译文

自从在京城听到杜鹃的啼鸣,南北战事便愈发纷乱深重。我像未雨绸缪者般谨慎筹划边防征戍之事,怀着忧国忘家的老臣之心。惊闻边境传来的多是异族语言的战报,唯有偶尔听到熟悉的乡音才能让我感到一丝喜悦。如果君王能够恩准我放归故里,我便要去往东林寺,陪伴莲社的高僧隐士,寻求内心的安宁。

赏析

《思归偶成 其二》是南宋后期名臣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深刻反映了其在国家危难之际的复杂心境。诗作以杜鹃啼归起兴,巧妙地将个人思归之情与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家国同构的抒情模式。首联“杜鹃一自听天津,南北纷纷患转深”,以凄切的杜鹃声象征归思,同时点明时局之危,“南北纷纷”四字高度概括了南宋后期面临的多方军事压力。颔联“备谨彻桑征戍事,忧形恤纬老臣心”,连用“彻桑”、“恤纬”两个经典典故,既展现了诗人作为军事统帅未雨绸缪、积极备战的实干精神,又刻画了一位忠臣忧国忘私的崇高形象,对仗工整,内涵厚重。颈联笔锋一转,通过“惊闻边信多蛮语”与“喜动乡情带楚音”的强烈对比,在紧张的战争氛围中插入一丝温情,凸显了诗人身处异乡、心系故土的深沉情感,也暗示了长期羁旅宦途的疲惫。尾联“若得君王放归去,便陪莲社访东林”,则直抒胸臆,表达了在完成责任后渴望归隐、寻求精神解脱的愿望,“莲社”、“东林”的意象,为其归隐之思赋予了超脱尘世的宗教与哲学色彩。全诗情感真挚沉郁,语言凝练典雅,用典贴切自然,将一位末世老臣的忠忱、忧虑、乡愁与倦怠等多种情绪熔于一炉,是南宋后期士大夫心态的典型写照,具有很高的历史认识价值和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理宗朝(1224-1264年)中晚期。当时,南宋王朝面临蒙古帝国的巨大军事压力,北方边境战事频仍,国势日蹙。李曾伯作为长期活跃在抗蒙前线的军政重臣,曾历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主持过边防建设与军事行动,对时局的艰危有着切身体会。诗题“思归偶成”表明这是诗人公务之余有感而发的作品。一方面,长期的军旅生涯和沉重的国事负担让他身心俱疲,萌生退隐之志;另一方面,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士大夫责任感又让他无法在国难当头时真正抽身。这种仕与隐的矛盾,忠君与思归的冲突,构成了此诗复杂的情感基调。诗中提到的“备谨彻桑征戍事”正是其现实工作的反映,而“忧形恤纬”则道出了其内心深处的焦虑。最终,他将解脱的希望寄托于君王的恩准和佛门的清净,这既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折射出南宋末世一部分士大夫在无力回天时的精神出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