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偶成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羁旅思乡七律名篇,暮年游子心系八千里外故乡的深沉咏叹


李曾伯

春来便拟问归津,转眼江流若许深。

六十岁翁穷塞客,八千里路故乡心。

鹃啼月树添征思,鹊语风檐误好音。

只有云山遮不断,梦随栩蝶过家林。

七言律诗云山人生感慨写景含蓄

注释

问归津:询问归乡的渡口,意指计划踏上归途。

江流若许深:江水如此之深,暗喻归途阻隔重重,时光流逝之快。

穷塞客:困守边塞的游子,指诗人自己。

八千里路:极言故乡遥远,非实指。

鹃啼月树:杜鹃在月下的树上啼叫。杜鹃啼声凄苦,常引发游子思乡之情。

鹊语风檐:喜鹊在风中的屋檐下鸣叫。喜鹊叫本为报喜,此处却“误好音”,反衬诗人归期无望的失望。

栩蝶:典出《庄子·齐物论》中庄周梦蝶的故事,指梦境。

家林:家乡的园林,代指故乡。

译文

春天一来便打算询问归乡的渡口,转眼间江水已变得如此幽深,时光飞逝。我这个六十岁的老翁,仍是困守边塞的游子,八千里外是那颗日夜思念故乡的心。月下杜鹃的啼鸣,更增添了旅途的愁思;风中喜鹊的欢语,却误报了归家的佳音。只有那连绵的云山无法完全遮挡我的视线,在梦中,我化作蝴蝶,翩翩飞过了故乡的园林。

赏析

《思归偶成 其一》是南宋词人李曾伯晚年羁旅边塞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深沉的笔触,抒发了诗人浓烈的思乡之情人生迟暮的感慨。首联“春来便拟问归津,转眼江流若许深”,以“春来”起兴,点明归思萌动之时节,而“转眼”二字则极言时光流逝之迅疾,江流之深暗喻归途之阻隔与岁月之无情,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基调。颔联“六十岁翁穷塞客,八千里路故乡心”,以工整的对仗和强烈的数字对比,将垂老之身遥远之乡并置,凸显了空间距离与生命暮年的双重压迫感,情感张力十足。颈联“鹃啼月树添征思,鹊语风檐误好音”,巧妙运用比兴手法反衬技巧:杜鹃啼血,其声本悲,更添愁绪;喜鹊报喜,其音本佳,却成误传。一正一反,将诗人归心似箭却又归期渺茫的复杂、失望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尾联“只有云山遮不断,梦随栩蝶过家林”,是全诗情感的升华。现实的“云山”可以阻隔归路,却无法阻隔梦境的自由。诗人化用庄周梦蝶的典故,让灵魂在梦中超越现实的羁绊,翩然归乡,于无奈中透出一丝超脱,于悲凉中寄寓一份执着,余韵悠长。整首诗情感真挚深沉,语言凝练含蓄,对仗工稳,用典自然,将一位暮年游子的乡愁写得既具体可感,又具有普遍的人生况味,是南宋羁旅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颇有政绩和文才的官员,曾历任多地,并参与过边防事务。诗人晚年可能因任职或贬谪等原因,长期滞留边塞或远离故乡的异地。南宋时期,北方领土沦丧,朝廷偏安一隅,许多士大夫心怀故土却报国无门,或身不由己地辗转于各地官场,羁旅思乡成为当时诗歌中常见的主题。李曾伯此诗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境遇结合的产物。诗中“六十岁翁”、“穷塞客”等自述,清晰地表明这是诗人晚年之作。年事已高,功业未竟,又远离故土,这种人生迟暮空间阻隔的双重困境,催生了诗中深沉而无奈的感慨。标题“偶成”说明这是即兴抒怀之作,情感流露更为自然真切。该诗收录于李曾伯的《可斋杂稿》等文集,是其羁旅诗的代表作之一,反映了南宋中下层官吏漂泊生涯与内心苦闷的一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