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舍人咏鞦韆》宋·李曾伯

一幅工笔细描的宋代仕女游春图,墙内欢笑与墙外怅惘的巧妙对照


李曾伯

院落阴阴捲昼帘,綵绳高挂矗青天。

纤腰对蹴争先起,香汗交流倦欲眠。

花畔惊呼簪珥坠,柳梢时出綵罗鲜。

可怜墙外行人恼,应费长安酒价千。

七言律诗写景叙事宫廷生活庭院

注释

和刘舍人:指与一位姓刘的舍人(官职名)唱和。和(hè),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或韵律作诗。

鞦韆:即秋千,古代一种游戏器具。

院落阴阴捲昼帘:庭院里树荫浓密,白天的帘子卷了起来。阴阴,形容树荫浓密。

綵绳高挂矗青天:彩色的绳子高高挂起,直指蓝天。矗,直立。

纤腰:纤细的腰身,指荡秋千的女子。

对蹴争先起:面对面地蹬踏,争着荡得更高。蹴(cù),踢、踏。

香汗交流倦欲眠:香汗淋漓,玩累了几乎要睡着。交流,交错流淌。

花畔惊呼簪珥坠:在花丛边荡秋千时,因惊呼而使发簪和耳环掉落。簪珥(zān ěr),发簪和耳饰。

柳梢时出綵罗鲜:身影不时从柳梢间荡出,鲜艳的彩罗衣衫格外醒目。綵罗,彩色的丝织衣物。

可怜:这里是“可叹”、“可惜”的意思。

墙外行人恼:墙外的行人因只能闻其声、见其影而烦恼。

应费长安酒价千:想必会花费长安城里不少的酒钱(来排解烦恼)。千,虚指,形容多。

译文

庭院里树荫浓密,白天的帘幕高高卷起。彩色的秋千绳高挂,直指青天。腰肢纤细的女子们面对面蹬踏,争着荡向高处,直到香汗淋漓,倦意袭来,几乎要睡着。在花丛边荡过时,因惊呼而使发簪耳环坠落;身影不时从柳梢间闪现,那鲜艳的彩罗衣衫格外夺目。可叹墙外的行人,只能闻声见影而徒生烦恼,想必得花费长安城里不少的酒钱来消解这无端的愁绪了。

赏析

李曾伯这首《和刘舍人咏鞦韆》是一首生动描绘宋代仕女春日荡秋千场景的七言律诗,展现了工笔细描侧面烘托相结合的高超艺术技巧。 诗的前三联以院内视角,对荡秋千的过程进行了细腻而生动的正面描绘。首联“院落阴阴捲昼帘,綵绳高挂矗青天”交代了优雅的环境与高悬的秋千,为全诗铺设了明媚的春日背景。颔联“纤腰对蹴争先起,香汗交流倦欲眠”则聚焦于人物的动态与神态,“纤腰”点出女子体态之美,“对蹴争先”写出游戏的欢快竞争,“香汗交流”与“倦欲眠”则传神地刻画出运动后的娇慵之态,动静结合,极具画面感。颈联“花畔惊呼簪珥坠,柳梢时出綵罗鲜”进一步通过细节(簪珥坠)和色彩(綵罗鲜)强化了场面的热烈与视觉的绚丽,一个“惊”字,一个“出”字,将女子们忘情嬉戏、衣袂飘飞的瞬间捕捉得淋漓尽致。 诗的尾联笔锋一转,以侧面烘托的手法,将视角从院内移至墙外。“可怜墙外行人恼,应费长安酒价千”,墙内是欢声笑语、春色满园,墙外却是可望不可即的行人,他们的“恼”源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与隔阂,诗人以调侃的口吻说他们需要借酒消愁,平添谐趣。这一转折不仅拓展了诗歌的空间层次,更在热闹之外注入了一丝淡淡的怅惘与人生况味,体现了宋代诗歌理趣情韵并重的特点。全诗语言明丽,对仗工整,场景鲜活,在描绘游春乐事的同时,也微妙地触及了“墙里秋千墙外道”的永恒人生情境。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唱和之作。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关心国事,著述颇丰。 宋代城市经济繁荣,市民文化生活丰富,春日荡秋千是深受贵族与平民女子喜爱的娱乐活动,也成为诗词中常见的题材。此诗题为“和刘舍人”,当是与同僚友人之间的文学酬唱。诗中提到的“长安”是汉唐故都,在宋代诗词中常作为都城的代称,此处可能实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也可能是一种文学化的指代。 创作此诗时,南宋虽偏安一隅,但临安等大城市依旧保持着繁华的景象,士大夫阶层的生活也相对优游。这首诗通过对仕女荡秋千这一都市春日风情的精细刻画,反映了当时社会某一侧面的生活情趣与审美风尚。同时,尾联对“墙外行人”的调侃,也隐约透露出士大夫文人既享受生活、又对世事保持一份旁观与思量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