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题雪观用方孚若韵》宋·许及之

暮春感怀七律,以‘绿瘦红肥’写尽时光流逝与身世飘零之叹


李曾伯

才见春从沙际归,堂堂背我迅于飞。

病馀窥圃心成怯,老去登楼力苦微。

岸柳含烟犹绿瘦,海棠裛雨正红肥。

山川信美非吾土,强作清吟祗遂非。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咏物抒怀

注释

庚戌:指宋光宗绍熙元年(1190年)。

雪观:楼阁或道观名,具体地点不详,应为作者登临之处。

用方孚若韵:依照友人方孚若(方信孺)的诗韵进行创作。方孚若是南宋著名使臣、诗人。

堂堂:公然,毫无顾忌的样子。此处形容春天离去之决绝。

背我:离我而去。

病馀:病后。

窥圃:看园圃。圃,种植蔬菜、花果的园地。

裛雨:被雨沾湿。裛,通“浥”,沾湿。

红肥:形容海棠花经雨后颜色更加鲜艳饱满。

山川信美非吾土:化用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句,意为山川确实美好,但并非我的故乡。

强作清吟:勉强作诗吟咏。

祗遂非:只是显得不合时宜或错误。祗,同“只”。遂非,顺成错误,此处有勉强为之、终不惬意的意思。

译文

才看见春天从水边沙际归来,转眼间它又公然背弃我,迅疾如飞般离去。病后窥看园圃,心中满是怯懦;年老时再登楼远眺,只觉气力微弱苦不堪言。岸边的柳树笼罩着烟霭,枝条犹带绿意却显清瘦;海棠花被雨水沾湿,花色正红,显得格外丰腴娇艳。此地的山川确实美好,却并非我的故土,我勉强作此清雅的吟咏,只怕是显得不合时宜了。

赏析

这首诗是许及之晚年和友人方孚若韵所作,通过描绘暮春景象,深刻抒发了年华老去客居思乡的复杂心境,体现了南宋中后期士大夫沉郁感伤的典型心态。 首联以“才见”与“堂堂背我”形成强烈的时间反差,将春天拟人化,一个“背”字道出无情,一个“飞”字写出迅疾,生动传达出时光流逝的惊心与无奈,奠定了全诗感时伤逝的基调。颔联直抒胸臆,“病馀”、“老去”点明自身状态,“心成怯”、“力苦微”则细腻刻画了生理衰弱带来的心理畏缩与行动无力,是对生命衰老的真切体认。 颈联笔锋一转,以工整的对仗描绘眼前暮春景物:“岸柳含烟犹绿瘦,海棠裛雨正红肥”。“绿瘦”与“红肥”形成鲜明对比,既是暮春物候的精准捕捉,也暗含对比映衬的艺术匠心。柳虽绿却“瘦”,隐含凋零之势;海棠“红”且“肥”,虽是盛极之态,但“裛雨”又暗示着风雨摧折的隐忧。这一联寓情于景,在秾丽的色彩与生动的形态背后,是诗人对美好事物难以久驻的深沉叹息。 尾联化用王粲典故,直抒胸臆。“山川信美非吾土”一句,将个人的身世飘零之感与对故土的思念紧密结合,道出了客居者普遍的心结。结句“强作清吟祗遂非”,在自嘲与无奈中收束全诗,表明眼前美景与心中愁绪格格不入,勉强为之的吟咏终难排遣深沉的落寞与乡愁。全诗语言凝练,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叹春逝到伤己老,再由观外景到抒内情,层层递进,最终归于身世之悲家国之思的融合,展现了宋代文人诗深沉内敛、善于理趣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光宗绍熙元年庚戌(1190年)春末。作者许及之是南宋中期官员、诗人,历经高宗、孝宗、光宗三朝。此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已六十余年,宋金对峙局面相对稳定,但主战与主和的政争依然暗流涌动,士大夫阶层中普遍弥漫着一种壮志难酬年华虚度的苦闷情绪。许及之本人在仕途上并非一帆风顺,其政治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加之年岁渐老,更容易触发对时光、生命与归宿的感慨。 诗题中的“用方孚若韵”,表明这是与友人方孚若的唱和之作。方孚若是当时有名的主战派人士,曾多次出使金国,不畏强权,以气节著称。许及之与他唱和,除了文人间的诗艺切磋,或许也暗含了彼此在政治立场人生感慨上的共鸣。诗中“山川信美非吾土”之叹,固然有个人羁旅思乡的成分,但在南宋特定的历史语境下,也未尝不隐含着对北方故土沦陷的集体记忆与伤痛,使得这首看似个人的伤春感怀之作,具有了更深层的历史与家国维度。此次登临“雪观”,面对暮春景色,诗人将季节的流逝、生命的衰老与身世的飘零交织在一起,写下了这首情感深沉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