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分和郑小山韵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宦游者的深沉自白,在边塞风烟与田园梦境间的矛盾挣扎


李曾伯

弓剑相随几历年,鬓毛斑剥饱风烟。

可怜芦叶胡笳地,又过菊花新酒天。

耳听骅骝还紫逻,梦随白鹭过青田。

家僮久问谋归未,想笑吾顽不可镌。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塞北官员

注释

夜分:夜半时分。

: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体裁或韵脚作诗相和。

郑小山: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弓剑相随:指携带武器,暗喻军旅生涯或长期在外奔波。

几历年:经历了多少年。

鬓毛斑剥:鬓发斑白脱落,形容衰老。

饱风烟:饱经风霜,历经世事沧桑。

芦叶胡笳地:生长着芦苇、吹奏胡笳的地方,指代北方边塞或异乡荒凉之地。

菊花新酒天:菊花盛开、新酒酿成的时节,指代重阳节或秋季。

骅骝:赤色的骏马,常比喻杰出的人才。

紫逻:紫色的山峦或关隘,可能指代朝廷或权力中心。

白鹭:一种水鸟,象征自由、高洁或归隐。

青田:青翠的田野,指代故乡或田园生活。

谋归未:计划归乡了没有。

吾顽不可镌:我性情固执,难以改变(归乡的念头)。镌,雕刻,引申为改变。

译文

弓与剑相伴我已度过多少年,鬓发斑白脱落饱尝了世间风烟。可怜这长满芦苇、回荡胡笳的荒凉之地,如今又到了菊花盛开、新酒飘香的秋天。耳中仿佛听到骏马嘶鸣,正奔向那紫色的关山;梦里却常随白鹭,飞过故乡青翠的田园。家中的僮仆早已多次询问归期,想来定会笑我性情顽固不化,这思归的念头始终无法磨灭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与友人郑小山的唱和之作,以深沉老练的笔触,抒发了羁旅漂泊的沧桑之感与思乡归隐戎马倥偬、饱经风霜的一生,奠定了全诗苍凉沉郁的基调。颔联“可怜芦叶胡笳地,又过菊花新酒天”巧妙运用时空对比与意象叠加,将边塞的荒凉(芦叶胡笳)与节令的温馨(菊花新酒)并置,在强烈的反差中凸显了身世飘零的孤寂与时光流逝的无奈。颈联“耳听骅骝还紫逻,梦随白鹭过青田”是全诗情感张力的核心,通过“耳听”与“梦随”的虚实对照,“骅骝紫逻”(功业仕途)与“白鹭青田”(田园归隐)的意象对举,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仕与隐的矛盾与挣扎。尾联以家僮的询问与想象中的“笑我顽”作结,看似自嘲,实则将归心似箭却身不由己的苦涩表达得含蓄而深沉。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家国忧患与个人情怀交织下的典型心态,具有较高的艺术感染力与历史认识价值。

创作背景

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仕宁宗、理宗两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长期在地方任职,并参与过对蒙古的防御作战。这首《夜分和郑小山韵 其一》的创作具体年份难以确考,但从诗中“弓剑相随”、“芦叶胡笳地”等描述来看,很可能作于他任职边地辗转地方的时期。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外部面临蒙古的严重威胁,内部朝政也多有动荡。像李曾伯这样的士大夫,一方面怀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在地方勤于政事、巩固边防;另一方面,长期的宦游生涯、对时局的忧虑以及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又使他们内心充满矛盾与疲惫。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个人心境下写就。诗题中的“夜分”点明创作时间,夜深人静之时最易引发思绪;“和郑小山韵”则表明这是与友人的诗歌酬唱,在交流中抒发共同的情怀,也反映了当时文人交往的一种常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