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夔门开济堂韵》宋·李曾伯

凭吊诸葛亮的沉郁悲歌,融历史遗恨与江山胜迹于七律之中


李曾伯

世事纷更局面棋,滔滔逝水只东之。

几堆顽石鬼神护,一节高风今古奇。

司马岂能无战垒,卧龙祗合在筹帷。

将星一落空遗恨,费尽诗人几许诗。

七言律诗古迹咏史咏史怀古巴蜀

注释

夔门:指瞿塘峡,长江三峡的西大门,位于今重庆奉节,地势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开济堂:当为纪念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字孔明,谥号忠武侯)功业(开基立业,济世安民)的祠堂或建筑。

世事纷更局面棋:世间之事纷繁复杂,变化不定,如同棋局一般。

滔滔逝水只东之:借用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意,形容时光如江水东流,一去不返。

几堆顽石:可能指夔门附近的险滩礁石,如滟滪堆等,象征历史的见证与自然的永恒。

鬼神护:形容其险峻神奇,非人力所能为。

一节高风:指诸葛亮高尚的品格与节操。

司马:指三国时期魏国名将司马懿,此处代指曹魏势力。

战垒:战争的营垒、遗迹。意指司马懿(曹魏)与蜀汉在此地必有争战。

卧龙:诸葛亮的号。

祗合在筹帷:只应该在军帐中运筹帷幄。祗,同“只”。筹帷,即“运筹帷幄”。

将星一落:指诸葛亮的逝世。古代认为杰出人物对应天上的星宿,其陨落称为将星坠落。

空遗恨:徒然留下无尽的遗憾,指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千古憾事。

费尽诗人几许诗:引得后世诗人写下无数诗篇来凭吊、咏叹。

译文

世间万事纷乱更迭,如同变幻的棋局;时光如滔滔江水,只管向东流逝,一去不返。夔门那几堆历经沧桑的顽石,仿佛有鬼神护佑;而诸葛亮那高风亮节,却足以光耀古今,堪称奇绝。司马懿(的军队)怎会不在此留下战争的营垒?而卧龙先生(诸葛亮)的英魂,似乎只应存在于那运筹帷幄的军帐之中。奈何将星陨落,大业未成,空留下千古遗恨;这憾事,又耗费了后世诗人多少笔墨与诗情来吟咏叹惋!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曾伯的一首咏史怀古之作,以夔门开济堂为切入点,深情缅怀蜀汉丞相诸葛亮,并抒发对历史兴亡、英雄遗恨的深沉感慨。 首联“世事纷更局面棋,滔滔逝水只东之”,以宏阔的笔触开篇,将复杂的历史变迁比作棋局,将无情的时间比作东流水,奠定了全诗苍茫悲慨的基调。这种时空对照,凸显了在永恒的自然与流逝的时光面前,人事的渺小与无常。 颔联“几堆顽石鬼神护,一节高风今古奇”,笔锋由虚入实,由泛论转入具体场景。夔门的险峻顽石是自然永恒的象征,而与之并提的“一节高风”,则是指诸葛亮不朽的精神品格。一为物,一为人;一为形,一为神,在对比中突出了诸葛亮精神品格超越时空的永恒价值,赞誉其为“今古奇”。 颈联“司马岂能无战垒,卧龙祗合在筹帷”,巧妙运用对仗,将魏蜀双方的代表人物并置。司马懿的“战垒”是历史残酷争斗的实物见证,而诸葛亮的“筹帷”则是其智慧与忠贞的精神象征。一实一虚,一武一文,进一步烘托出诸葛亮作为智慧化身与忠臣楷模的形象,同时也暗含了对历史结局的无奈。 尾联“将星一落空遗恨,费尽诗人几许诗”,是全诗情感的凝聚点。直接点明诸葛亮壮志未酬的悲剧结局——“空遗恨”,而这巨大的历史遗憾与人格魅力,成为了后世文人墨客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费尽”二字,既道出了凭吊诗篇之多,也隐含了诗人自身投入的深沉情感,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远及近,由物及人,最后落笔于情,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巧妙化用典故与地理意象,在怀古中寄寓了对历史、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体现了宋代咏史诗理性与情感交融的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与三国历史夔门地理密切相关。夔门(瞿塘峡)地处巴蜀咽喉,是诸葛亮经营蜀汉、北伐曹魏的重要战略通道附近。此地留有大量三国遗迹与传说,开济堂便是为纪念诸葛亮“开济”(开创基业、匡济时艰)之功而建。 作者李曾伯是南宋后期官员、文人,历经宋理宗朝。南宋偏安一隅,北方始终面临强大外敌(金、后为蒙古)的威胁,局势类似三国时期的蜀汉。诗人途经夔门,凭吊诸葛亮祠堂,很自然地会联想到诸葛亮北伐中原、复兴汉室的壮志,以及其最终“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剧。这无疑触动了南宋士人对于国势衰微、恢复无望的集体焦虑与悲愤。 因此,这首诗并非单纯的怀古,而是借古喻今,通过对诸葛亮这一悲剧英雄的追思与礼赞,既表达了对历史上忠诚与智慧品格的崇敬,也隐晦地抒发了对当下时局无力回天的深沉感慨,以及对于能臣良将、中兴局面的渴望。诗歌创作于这样的历史语境下,使其情感内涵更为复杂和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