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阙干雪中韵 其一》宋·佚名

宋代咏雪抒怀七律,于奇幻雪景与文人雅趣中,窥见返璞归真的人生哲思


李曾伯

夜来白凤下天潢,幻得人间玉样光。

万里园林变春景,几家篱落失秋香。

黄紬歌枕水为骨,纸帐吟梅铁作肠。

争似城南老夫妇,地炉相对拥蒲穰。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冬景含蓄

注释

阙干:同“栏杆”,此处可能指人名或地名,亦或为诗题中的特定称谓。

白凤:传说中的神鸟,羽毛洁白,此处比喻漫天飞舞的雪花。

天潢:天河,银河。形容雪花仿佛从天河降落。

玉样光:像玉石一样洁白晶莹的光泽,形容雪后世界的洁白明亮。

篱落:篱笆。

失秋香:指秋日花草的香气被冰雪覆盖而消失。

黄紬歌枕:用黄色绸缎做的被子和枕头。紬,同“绸”。

水为骨:形容被褥轻柔如水,或指心境清冷如水的隐士风骨。

纸帐吟梅:在纸帐(一种用藤皮茧纸缝制的帐子,常画梅花为饰)中吟咏梅花。

铁作肠:比喻心志坚毅,不为外物所动。

争似:怎比得上。

地炉:在地上挖坑或砌成的火炉,用于取暖。

蒲穰:蒲草编织的坐垫或褥子,泛指简陋的取暖之物。

译文

昨夜仿佛有白凤从天河飞降,将人间幻化成一片玉样的晶莹光亮。万里园林瞬间变成了早春的景致,几处篱笆院落里,秋花的香气已然消失无踪。我盖着黄绸被枕着歌枕,心境清冷如水;在画着梅花的纸帐中吟诗,心志坚毅如铁。可这一切,又怎比得上城南那对老夫妇,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围着地炉,相对而坐,拥着蒲草褥子取暖呢?

赏析

这首诗以咏雪为题,却不止于写景,更在对比中寄托了深刻的人生志趣与生活哲理。首联“夜来白凤下天潢,幻得人间玉样光”,运用神话意象比喻手法,将漫天飞雪想象成神鸟白凤自天河降临,将人间点化为美玉世界,起笔不凡,充满瑰丽的浪漫色彩。颔联“万里园林变春景,几家篱落失秋香”,从大处着眼,写雪覆万里的宏观景象,又从细微处落笔,写篱落秋香的消失,一“变”一“失”,生动展现了雪的巨大魔力与季节的瞬间转换。 颈联笔锋一转,由外景转入内境。“黄紬歌枕水为骨,纸帐吟梅铁作肠”二句,表面写诗人雪中居室的陈设与活动:盖着黄绸被,在纸帐中吟咏梅花。实则以“水为骨”、“铁作肠”的象征手法,委婉地表达了诗人清高自守、坚贞不屈的品格与心境。外在物质条件(黄紬、纸帐)的雅致,与内在精神品格(水骨、铁肠)的孤高相映衬,塑造了一位典型的文人隐士形象。 然而,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尾联的陡然转折与对比。“争似城南老夫妇,地炉相对拥蒲穰。”诗人将自身刻意经营的雅致生活,与城南普通老夫妇质朴温暖的相伴场景相对比,并以“争似”(怎比得上)一词,含蓄地流露出对后者的倾慕与向往。这种对比,超越了简单的雅俗之辨,揭示了返璞归真的生活真谛:最高级的生活意趣与情感慰藉,或许不在于风雅的器物与孤高的标榜,而在于平凡相守的温暖与人间烟火的真情。此诗语言清丽,意境开阔,由奇幻的雪景起笔,经雅致的书斋生活铺垫,最终落脚于质朴的人间温情,构思巧妙,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诗题“和阙干雪中韵”可知,这是一首唱和诗,是诗人对友人(或同僚)“阙干”所作《雪中韵》诗的酬和之作。唱和之风在宋代文人中尤为盛行,成为交流情感、切磋诗艺的重要方式。 诗歌内容描绘了一场大雪后的景象与诗人的感触。宋代文人雅士在雪天常有赏雪、咏雪、围炉雅集的活动,此诗很可能创作于这样一次文人交游的背景下。诗中“黄紬歌枕”、“纸帐吟梅”的描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阶层精致典雅的日常生活与审美趣味。而尾联对“城南老夫妇”简朴温暖生活的描写与向往,则可能暗含了诗人对仕宦生涯的某种疏离感,或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这与宋代文人中普遍存在的“吏隐”心态或追求平淡自然的美学倾向相契合。诗歌通过雪景这一媒介,将自然奇观、文人雅趣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诗歌理趣化与生活化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