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疏轩琵琶亭韵》宋·李曾伯

登临琵琶亭的旷达之咏,于历史烟云中展现壮士襟怀的宋律佳作


李曾伯

高亭俯瞰蓼蘋洲,人老香山月自秋。

过耳好音堪一笑,伤心往事只轻沤。

休嗟塞上明妃调,且送江头过客舟。

壮士肯为儿女泪,柔肠一任恼苏州。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古迹咏史咏史怀古

注释

琵琶亭:位于今江西九江长江之滨,相传为唐代诗人白居易送客听琵琶处,因《琵琶行》而闻名。

蓼蘋洲:长满蓼草和蘋草的水中沙洲。蓼、蘋均为水生植物,常出现在古典诗词中,营造萧瑟秋意。

香山:指白居易,因其晚年号“香山居士”。此处“人老香山”既指白居易作《琵琶行》时已年老,也暗含时光流逝、人事已非的感慨。

过耳好音:指悦耳动听的琵琶声。

轻沤:水面上的小泡沫,比喻转瞬即逝、微不足道的事物。此处指伤心的往事如泡沫般消散。

塞上明妃调:指汉代王昭君(明妃)远嫁匈奴,在塞外所弹奏的哀怨琵琶曲。杜甫《咏怀古迹》有“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之句。

江头过客舟:化用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之句,指江边送别行人的船只。

儿女泪:指因儿女私情或离别伤感而流的眼泪。

恼苏州:此处“苏州”指唐代诗人韦应物,因其曾任苏州刺史,世称“韦苏州”。其诗风恬淡高远,但亦有感伤之作。此句意为:就让那些细腻的感伤之情去困扰像韦应物那样的诗人吧。

译文

登上高高的琵琶亭俯瞰那长满蓼草和蘋草的沙洲,香山居士已然老去,唯有江月依旧照着这清冷的秋夜。耳边传来美妙的琵琶声,只堪付之一笑;那些令人伤心的往事,不过像水面的泡沫般转瞬即逝。不必再为塞上王昭君那哀怨的琵琶调而叹息,且去送别江头即将远行的客船吧。真正的壮士岂肯为儿女情长洒泪,那些柔肠百结的愁绪,就任凭它去困扰多情的诗人好了。

赏析

《和疏轩琵琶亭韵》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借咏琵琶亭抒发历史兴亡与个人襟怀的感慨。全诗紧扣琵琶亭的历史文化意蕴,将眼前景、史中事、心中情巧妙融合,展现出一种超脱旷达而又略带苍凉的人生境界。 首联“高亭俯瞰蓼蘋洲,人老香山月自秋”,以宏阔的视角开篇,点明地点与时节。一个“老”字,既指白居易,也暗含岁月无情、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深沉喟叹。“月自秋”三字,以亘古不变的明月反衬人事的变迁,奠定了全诗苍凉的历史感。颔联“过耳好音堪一笑,伤心往事只轻沤”,笔锋一转,表达了对个人悲欢的达观态度。诗人将美妙的音乐与伤心的往事,分别比作“一笑”和“轻沤”,运用了对比与比喻的手法,凸显了其试图超越世俗情感的理性思考。 颈联“休嗟塞上明妃调,且送江头过客舟”,进一步深化主题。诗人劝诫自己(也劝诫读者)不必沉溺于昭君出塞式的历史悲情,而应关注当下,坦然面对人生的聚散离合。此联巧妙化用杜甫与白居易的诗意,体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尾联“壮士肯为儿女泪,柔肠一任恼苏州”,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诗人以“壮士”自许或自期,表明不愿陷入缠绵悱恻的感伤,而将那份细腻的情感归于“韦苏州”那样的诗人。这并非冷漠,而是一种经过理性淬炼后的情感节制精神自持,展现了南宋士人在国势衰微背景下,既感时伤事又力图振作的复杂心态。整首诗结构严谨,用典精当,在怀古的幽思中透露出一种力图超拔的豪气,是南宋中后期七律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他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等职,长期参与边防与军政,力主抗元,有经世之才。其诗词作品多感慨国事,风格豪迈,但也时有苍凉之音。 琵琶亭作为一处承载着唐代白居易《琵琶行》深厚文化记忆的遗迹,历来是文人墨客凭吊咏怀的胜地。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借琵琶女的身世,抒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迁谪之悲与人生感慨。李曾伯登临此亭,正值南宋国势日蹙、北方蒙古威胁日益严重的历史时期。他身为肩负军政重任的官员,面对历史遗迹,所感所思必然超越了个人的离愁别绪,而更多地融入了对家国命运、历史兴衰的深沉思考。 诗中提及的“塞上明妃调”(王昭君故事)与“江头过客舟”(白居易故事),都是历史上关于离别、漂泊与失意的经典意象。李曾伯在此劝人“休嗟”,并以“壮士”自勉,反映了在内忧外患的时代压力下,士人阶层试图以理性克制情感,以担当替代哀叹的普遍心理。这首诗既是一次对历史文化的追忆与对话,也是作者在特定历史情境下自我心境与志趣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