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傅山父喜雨韵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士大夫的喜雨抒怀,融天人感应于七律的哲理之作


李曾伯

骄阳赫赫正当空,化作甘霖覆手中。

洗涤四郊无点翳,作兴群槁有新功。

惟方寸地能精格,信咫尺天随感通。

毋以喜书安仅足,更行好事答高穹。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官员抒情

注释

骄阳赫赫:形容太阳极其炽热、光芒强烈的样子。赫赫,显赫盛大貌。

甘霖:久旱之后所下的及时雨,对农作物生长极为有利。

覆手中:此处为比喻,指甘霖仿佛是从手中洒落覆盖大地,暗含人力感通上天的意味。

点翳:微小的阴影或污点。翳,遮蔽。此处指旱灾带来的阴霾或尘垢。

作兴群槁:使众多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作兴,振兴,使之兴起。槁,枯槁,干枯。

方寸地:指心。古人认为心的大小约一寸见方,故称方寸。

精格:精诚感通。格,感通,达到。

咫尺天:形容天虽高远,但仿佛近在咫尺。咫,古代长度单位,约合今八寸。

毋以喜书安仅足:不要因为写了这首表达喜悦的诗就觉得满足。安,满足于。

高穹:高高的天空,指上天、苍天。

译文

炽热如火的骄阳正当空高悬,转眼间化作了滋润大地的甘霖洒落手中。雨水洗涤了四野,再无一丝旱灾的阴霾,它振兴了所有枯萎的草木,立下了新的功绩。唯有这方寸之心能够精诚感通,确信那看似高远的苍天也会随之感应相通。不要仅仅因为写下这首喜雨的诗篇就感到满足,更应躬行善事来报答那高高在上的苍穹。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名臣李曾伯的一首唱和之作,以喜雨为主题,展现了作者关心农事、敬畏天道的儒家情怀与务实精神。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描绘久旱逢甘霖的自然景象,升华到对天人感应、人事修为的哲理思考。首联“骄阳赫赫”与“甘霖覆手”形成强烈对比,突出雨之及时与珍贵,“覆手中”的比喻新颖,暗含人能与天沟通的自信。颔联具体写雨之功用,“洗涤”、“作兴”二词生动有力,展现了雨水涤荡灾氛、复苏万物的勃勃生机。颈联转入议论,是诗眼的所在,强调“方寸地”(人心)的精诚是感通“咫尺天”的关键,体现了宋代理学“心性修养”影响下的天人观,即内在的道德修为可以影响外在的自然世界。尾联则进一步提出自省与劝勉,指出不应止步于文字上的喜悦,更要以实际行动“行好事”来回应上天的恩泽,体现了儒家“知行合一”的实践精神。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说理而不枯燥,抒情而不浮泛,将一场普通的喜雨,提升到了个人修养与社会责任相统一的哲学高度,展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和理性思辨的诗学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是南宋晚期的政治家、文学家,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等要职,长期负责边防与地方治理,对民生疾苦有深切了解。南宋中后期,天灾频仍,旱涝不均直接影响国计民生,祈雨、谢雨成为地方官员的重要职责和诗歌创作的常见主题。诗题中的“傅山父”应是作者的同僚或友人,其原诗《喜雨韵》已佚。李曾伯此诗为唱和之作,一方面记录了久旱得雨的喜悦,体现了对农事的关切;另一方面,在理学思想深入人心的时代背景下,诗歌也融入了对天人关系的思考。宋代士大夫普遍相信,政治的清明与官员的个人德行能够感召天地,带来风调雨顺。因此,这场喜雨不仅被视作自然现象,更被赋予了道德与政治的意义。作者在诗中强调“精格”与“行好事”,正是这种时代思潮的反映,也符合他作为一位务实官员的身份自觉。此诗收录于李曾伯的《可斋杂稿》中,是其众多咏怀时政、关心民瘼作品中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