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吴叔永见寄韵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士人的酬唱与警世之作,于典故迭出中寄寓深沉家国忧思


李曾伯

眼空凡马绝全牛,肯念江萍万里浮。

一倡朱弦补骚雅,片言华衮续春秋。

礼罗自昔须温造,文馆而今欠薛收。

要任丘墟百年责,慎毋樽俎上南楼。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劝诫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眼空凡马:形容眼光高远,看不上普通的马匹。语出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

绝全牛:形容技艺高超,洞察事物本质。典出《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故事,庖丁眼中不见全牛,只见其筋骨结构。

江萍万里浮:比喻漂泊不定、身世飘零。江萍,江中浮萍,随波逐流。

朱弦:红色的琴弦,代指高雅的音乐或诗文。

补骚雅:弥补《离骚》和《诗经》大、小雅的不足,意为继承并发扬古典诗歌的优秀传统。骚,指屈原的《离骚》;雅,指《诗经》中的《大雅》《小雅》。

华衮续春秋:意为用精炼的文辞续写历史,褒贬人物。华衮,古代王公贵族的礼服,比喻华美的辞藻;春秋,指孔子编订的史书《春秋》,以微言大义著称。

礼罗:以礼相待,招揽贤才的罗网。

温造:唐代名臣,以直言敢谏、礼贤下士著称。此处借指善于发现和举荐人才的贤臣。

文馆:指翰林院、集贤院等文化机构。

薛收:唐初著名文学家,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才华出众,深受李世民器重。此处借指当代稀缺的文坛俊杰。

丘墟百年责:承担起国家兴亡、文化传承的百年重任。丘墟,废墟,指国家衰败。

樽俎上南楼:指沉溺于宴饮享乐,不问国事。樽俎,古代盛酒食的器皿,代指宴席;南楼,泛指登临游赏的楼阁。

译文

眼光高远,看不上凡庸之马,技艺超群,能洞察事物本质,又怎会挂念我这如江中浮萍般漂泊万里的人呢?您的一首佳作,如同高雅的音乐,足以弥补《离骚》《诗经》的未尽之意;片言只语,如同华美的史笔,足以续写《春秋》的微言大义。自古以来,招揽贤才就需要像温造那样有识人之明的人,而当今的文馆之中,正缺少像薛收那样的英才。要承担起防止国家沦为废墟的百年大任,切莫只顾在宴席楼台上享乐逍遥

赏析

这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酬答友人的七言律诗,展现了作者深沉的家国情怀与对友人才华的极高赞誉。首联“眼空凡马绝全牛,肯念江萍万里浮”,连用两个典故,既高度赞扬了友人吴叔永(吴泳)识见超卓、才艺精深,又以“江萍”自谦,形成鲜明对比,奠定了全诗谦敬相得的酬唱基调。颔联“一倡朱弦补骚雅,片言华衮续春秋”,对仗工整,用典精切,将友人的诗文创作提升到继承《诗经》《楚骚》正统、续写《春秋》大义的高度,评价极为崇高,体现了宋代文人重视道德文章历史担当的价值观。颈联笔锋一转,由赞人转入论世。“礼罗自昔须温造,文馆而今欠薛收”,通过援引唐代善于举贤的温造和才华横溢的薛收,委婉地批评了当时朝廷在人才选拔与任用上的不足,表达了对于贤才难得、国事堪忧的隐忧,使诗歌的内涵从个人酬唱扩展到对时政的关切。尾联“要任丘墟百年责,慎毋樽俎上南楼”,是全诗主旨的升华和落脚点。诗人以振聋发聩的警示作结,呼吁友人(实则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士人)要勇于承担起匡扶社稷、避免国家倾覆的历史责任,切忌沉溺于安逸享乐。这既是勉励,也是自勉,充满了南宋末期士大夫在国势危殆之际的忧患意识与责任感。全诗结构严谨,用典贴切,情感由赞佩到忧虑再到激昂,层层递进,在酬唱之中寄寓了深沉的现实关怀,是南宋后期律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结合较好的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理宗朝。当时,南宋王朝面临北方蒙古政权日益强大的军事压力,国势日蹙,但朝廷内部却存在苟安享乐、人才不振的现象。李曾伯作为一位有政治抱负和军事才能的官员(曾任职边帅,主持抗蒙),对时局有着清醒的认识和深切的忧虑。吴叔永,即吴泳,字叔永,号鹤林,是与李曾伯同时代的文人官员,二人常有诗文唱和。在这首和韵诗中,李曾伯一方面高度赞扬吴泳的文学才华与高洁品格,另一方面则借古讽今,通过呼唤像唐代温造、薛收那样的贤才,表达了对朝廷未能充分任用贤能、振奋国势的批评。尾联的警示,更是直接指向了当时士大夫阶层中可能存在的安逸颓靡风气,体现了作者在国家危难之际强烈的责任感和警世之心。这首诗不仅是一次文人间的交流,更是一次关于士人使命与时代责任的深刻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