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舍人夏雨喜霁》宋·李曾伯

南宋唱和诗佳作,写尽久雨初晴之喜与诗酒自适之旷达


李曾伯

古戍春归叹寂寥,老槐阴下鬓萧萧。

正愁雨久人情厌,且喜天晴物意饶。

歌吹遏云传白苧,旌旗拂日翳红蕉。

月边休听啼鹃恨,只把诗篇与酒销。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夏景

注释

刘舍人:指作者的友人,姓刘,官职为舍人。舍人是唐宋时期的中书舍人或起居舍人等近侍文官。

: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古戍:古老的边防戍所或城堡,点明地点,常带有荒凉、久远之意。

鬓萧萧:鬓发稀疏花白的样子,形容年老或愁苦之态。

物意饶:万物的生机意趣变得丰饶、旺盛。饶,丰富、多。

歌吹遏云:歌声和乐声高亢嘹亮,仿佛能阻止行云。形容音乐美妙动听。

白苧:指《白苎歌》,是古代吴地的舞曲名,曲调清越。此处泛指美妙的歌曲。

旌旗拂日:旗帜飘扬,仿佛能拂拭太阳。形容旗帜众多,场面盛大。

翳红蕉:遮蔽了红色的芭蕉。翳,遮蔽。红蕉,即美人蕉,夏季开花,颜色鲜艳。

啼鹃恨:杜鹃鸟的啼叫声中蕴含的哀怨。古有杜鹃啼血之说,其声悲切,常引发离愁别恨或家国之思。

译文

古老的戍楼旁,春天已然归去,只留下一片寂寥令人叹息;老槐树的浓荫下,我的鬓发已日渐稀疏萧疏。正在忧愁这连绵的夏雨下得太久,惹得人心生厌烦,却欣喜地看到天空终于放晴,万物的生机意趣顿时变得丰饶起来。欢快的歌声与乐声响彻云霄,仿佛在传唱着《白苎》清曲;众多的旗帜在日光下招展,甚至遮蔽了那艳丽的红蕉。在这月明之夜,且莫去听那杜鹃悲切的啼鸣勾起愁恨,只需将满腔心绪,都托付给诗篇与美酒来消解吧。

赏析

李曾伯的这首《和刘舍人夏雨喜霁》是一首典型的唱和诗,以夏雨初晴为契机,抒发了诗人由愁转喜的复杂心境,并最终归于旷达自适。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脉络清晰,展现了宋代士大夫细腻的情感世界与高超的艺术表现力。 首联“古戍春归叹寂寥,老槐阴下鬓萧萧”,以“古戍”、“老槐”等意象开篇,营造出一种苍凉寂寥的时空背景,而“鬓萧萧”则巧妙地将景物之衰与自身年华老去之感融为一体,奠定了全诗略带感伤的基调。颔联“正愁雨久人情厌,且喜天晴物意饶”,笔锋一转,运用对比手法,将“愁雨久”与“喜天晴”、“人情厌”与“物意饶”两两对照,生动刻画出久雨逢晴时那种豁然开朗的喜悦,情感转换自然流畅。 颈联“歌吹遏云传白苧,旌旗拂日翳红蕉”,则从听觉与视觉两个维度,极力渲染雨霁后人间恢复的生机与繁华。“遏云”、“拂日”用夸张的笔法,写尽了歌舞之盛与仪仗之雄,而“白苧”、“红蕉”色彩明丽,进一步烘托出欢快的气氛。这一联对仗工整,画面感极强,是诗中写景的华彩部分。尾联“月边休听啼鹃恨,只把诗篇与酒销”,是情感的最终归宿。诗人有意避开传统诗词中“啼鹃”所象征的哀愁,选择以诗酒自娱的方式来排遣心绪,体现了宋代文人理性克制、追求内在精神超越的典型心态,也使全诗在经历情绪起伏后,归于一种淡泊旷达的意境。 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情感真挚而富有层次,从寂寥春归的感叹,到久雨初晴的欣喜,再到以诗酒销愁的豁达,完整地呈现了诗人的心路历程,是宋代七言律诗中情景交融、理趣兼备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是南宋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文学家,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职于中央和地方,尤其在抗击蒙古南侵的战争中多有建树。然而,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外部强敌环伺,内部党争不断,李曾伯的仕途也并非一帆风顺,时有起伏。 这首诗题为“和刘舍人夏雨喜霁”,是一首酬唱应答之作。刘舍人是作者的友人,其原诗内容已不可考,但从李曾伯的和诗可以推测,原诗很可能也表达了因夏雨连绵而生愁,终因放晴而转喜的情绪。南宋偏安江南,夏季多雨,久雨不仅影响农事民生,也容易引发文人墨客的愁绪。此诗的创作,正是基于这样一个具体的生活场景。诗中“古戍”的意象,或许暗示了作者当时身处或心系边防之地,将个人的天气感受与家国背景隐隐相连。在久雨放晴的喜悦中,诗人暂时抛开了“古戍”带来的沉重与“鬓萧萧”暗示的衰老之忧,投入到眼前歌舞升平的景象中,并最终选择以诗酒来安顿心灵。这反映了南宋士大夫在国事艰难的背景下,既有关怀时局的一面,也有寻求个人精神解脱与生活情趣的一面,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