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舍人咏雪》宋·李曾伯

南宋咏雪唱和佳作,以万蝶狂舞、天女半妆奇喻雪景,尽显文人雅趣


李曾伯

怪见漫空万蝶狂,须臾色界眩昏黄。

风姨知费几番信,天女才施半面妆。

笔底诗徒和冰柱,酒边舞已失霓裳。

梁园甚恨孤佳约,一笑吟梅且擅场。

七言律诗冬景友情酬赠含蓄咏物

注释

刘舍人:指作者的友人,姓刘,官职为舍人。舍人是古代官职名,负责文书、诏令等事务。

漫空万蝶狂:形容雪花漫天飞舞,如同万千蝴蝶狂舞。漫空,布满天空。

须臾:片刻,一会儿。

色界:佛教术语,指物质世界。此处借指天地间的景象。

眩昏黄:指雪天光线昏暗,天地间一片昏黄迷蒙。眩,迷乱。

风姨:传说中的风神。

:消息,此处指风神传递雪将降临的消息。

天女:天上的仙女。

半面妆:典故,出自《南史·后妃传》,梁元帝妃子徐昭佩因元帝眇一目,故意只化半面妆以讥讽。此处比喻雪花尚未完全覆盖大地,或雪景之美如同仙女初妆。

和冰柱:指刘舍人原诗咏雪,可能用到了“冰柱”的意象。和,唱和,依照原诗的题材和韵律作诗。

霓裳:指《霓裳羽衣曲》,唐代著名舞曲。此处代指优美的舞蹈。

梁园:即兔园,汉代梁孝王刘武所建,是著名的文人雅集之地。司马相如、枚乘等都曾为座上宾。此处借指文人雅集赏雪的场所或约定。

孤佳约:辜负了美好的约定。孤,同“辜”,辜负。

擅场:压倒全场,技艺超群。此处指在赏雪吟梅的雅集中,自己的诗作可称出色。

译文

惊奇地看见漫天雪花如同万千蝴蝶狂舞,片刻间天地景象变得一片昏黄迷蒙。不知风神为此传递了多少次消息,天女才肯施展她这半面初妆。笔下的诗篇只能勉强唱和你那咏冰柱的佳句,酒宴边的舞蹈却已因寒冷而失去了霓裳羽衣的华美。最遗憾的是辜负了梁园那般美好的赏雪之约,只好自嘲一笑,在吟咏梅花时暂且独领风骚。

赏析

李曾伯这首《和刘舍人咏雪》是一首构思精巧、用典娴熟的咏物唱和诗。全诗以丰富的想象和贴切的比喻,生动描绘了雪景的奇幻与壮美,并巧妙融入了文人雅士的情怀。首联“怪见漫空万蝶狂,须臾色界眩昏黄”,以“万蝶狂”喻雪花飞舞之态,新颖奇特,极具动感;“眩昏黄”则准确捕捉了雪天特有的光线与氛围,画面感极强。颔联“风姨知费几番信,天女才施半面妆”,运用神话典故,将下雪的过程诗意化,风神传信、天女梳妆,赋予自然现象以浪漫色彩和人格魅力,“半面妆”之喻尤为精妙,既暗示雪未全覆之景,又暗含一种含蓄、朦胧之美。颈联由景及人,转入唱和主题。“笔底诗徒和冰柱”谦称自己的诗才不及友人,“酒边舞已失霓裳”则通过舞蹈因寒失色的细节,侧面烘托出雪寒之甚,构思巧妙。尾联“梁园甚恨孤佳约,一笑吟梅且擅场”,借用梁园雅集的典故,表达未能与友人共赏佳景的遗憾,但随即以“吟梅擅场”自我宽慰,展现了文人洒脱自适的襟怀。整首诗语言典雅,对仗工整,用典自然,在咏雪的同时,也完成了对友人的酬答和自我心境的书写,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才学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是宋代词人李曾伯为唱和友人刘舍人的咏雪诗而作。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官员、文学家。他生活在南宋中后期,历经宋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时值蒙古崛起,南宋国势日蹙的动荡年代。李曾伯本人有经世之才,曾任职边帅,参与抗蒙战争,但其文学创作则多展现其文人雅士的一面。唱和诗是宋代文人交际的重要方式,通过诗词往来,交流情感,切磋诗艺。这场咏雪唱和的具体背景已不可详考,但从诗中“梁园甚恨孤佳约”一句推测,可能作者未能亲身参与某次以赏雪为主题的文人雅集,故以诗代柬,既酬和友人原玉,又表达未能赴约的歉意与遗憾。诗中运用“梁园”典故,既切合赏雪雅集的主题,也流露出对历史上那种自由、高雅的文化生活氛围的向往。在南宋偏安的背景下,这类描写自然风物和文人雅趣的作品,也多少反映了部分士大夫在时局艰难中寻求精神寄托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