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八窗叔雪中登楼韵》宋·李曾伯

南宋咏雪哲理诗,于银装素裹中见天地平等与心性超然


李曾伯

不夜城头著此亭,山川幻化抑何神。

高低地势平于水,穷富人家等是春。

一气中间知有造,四方上下了无尘。

烹茶读易从古适,不羡梁园作赋人。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山水田园抒情

注释

和韵:依照他人诗词的原韵作诗相和。

八窗叔:诗人的叔父或长辈,具体生平不详。

不夜城:形容雪后天地皆白,如同白昼的景象。

:同“着”,安置、坐落。

幻化:变化莫测,指雪景使山川改换了模样。

抑何神:多么神奇啊。抑,发语词,无实义。

等是春:同样是春天。等是,同样是。此处指雪景覆盖下,无论贫富,所见皆是一片洁白春意。

一气:指天地间的元气或阴阳之气。

有造:有创造、有化育之功。

了无尘:完全没有尘埃。了,完全。

烹茶读易:煮茶品读《周易》。《易》,即《周易》,儒家经典,蕴含哲理。

从古适:遵从古人的雅趣,感到舒适自在。

梁园作赋人:指汉代梁孝王刘武在梁园(又称兔园、睢园)聚集文人雅士,如司马相如、枚乘等作赋之事。此处代指追求功名利禄的文人。

译文

在这雪光如昼的不夜城头,坐落着这座亭子,山川被大雪覆盖,变幻出如此神奇的景象。高低起伏的地势被白雪抹平,如同水面一般平坦;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的人家,在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春色”。天地间的一股元气运行,让人感知到造化的神奇;放眼望去,四方上下都被白雪净化,纤尘不染。我在此煮茶,闲读《周易》,遵从古人的雅趣,感到无比惬意,丝毫不羡慕那些在梁园中作赋以求功名的文人。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的一首和韵咏雪之作,通过登楼观雪的独特视角,展现了雪后世界的纯净与哲思,表达了诗人超然物外、安贫乐道的情怀。 首联“不夜城头著此亭,山川幻化抑何神”,开篇即营造出奇幻的视觉意境。“不夜城”的比喻极言雪光之盛,天地通明,“幻化”一词则点出大雪覆盖下山川形貌的彻底改变,一个“神”字传达出诗人的惊叹之情。颔联“高低地势平于水,穷富人家等是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蕴含深刻的哲理。前句写自然景观:白雪抹平了世间的高低不平,呈现出一片均等的洁白。后句由景及人,引申出社会寓意:在大自然的伟力(雪)面前,人间的贫富差异被暂时遮蔽,仿佛达到了某种“平等”。这既是写实,也暗含了诗人对社会公平的某种理想化寄托。 颈联“一气中间知有造,四方上下了无尘”,视角从平面转向立体,从具象升华为抽象。“一气”指宇宙本源之气,“有造”赞叹造物主的神奇。雪不仅覆盖了大地,也净化了天空,创造了一个“了无尘”的至纯之境。这既是物理空间的洁净,也是诗人内心追求的精神净土。尾联“烹茶读易从古适,不羡梁园作赋人”,表明了诗人的人生志趣。在如此洁净无尘的环境中,烹茶读《易》(探究天地哲理),享受与古人精神相通的闲适,远比追逐像梁园文人那样的世俗功名更有意义。这里运用了对比手法,将自我的精神享受与他人的名利追求并置,凸显了诗人淡泊超脱的品格。 全诗语言清丽,意境开阔,由雪景而生发对自然、社会、人生的多层思考,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写景、抒情、说理浑然一体,在描绘雪景奇观的同时,完成了诗人自我精神形象的塑造。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历经宦海沉浮的官员和文人。南宋后期,国势衰微,外部面临蒙古(元)的巨大军事压力,内部朝政也时有动荡。李曾伯本人曾担任过地方军政要职,参与过抗元斗争,对时局有深刻的体会。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文人士大夫的心态往往复杂。一方面有济世报国的抱负,另一方面又对现实的无力感感到厌倦,转而向自然山水和内心世界寻求寄托。此诗题为“和八窗叔雪中登楼韵”,是与长辈的唱和之作。在一个大雪之日,诗人与亲友登楼赏雪,眼前的纯净雪景暂时隔绝了尘世的纷扰与不平。雪,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被视为高洁净化的象征。诗人借由这场大雪,不仅描绘了自然奇观,更抒发了对超越现实纷争、追求精神平等的向往。尾联对“梁园作赋人”的不羡,含蓄地表达了对汲汲于功名利禄之流的疏离,也暗含了在乱世中保持个人操守与精神独立的姿态。整首诗的创作,可以看作是诗人在特定历史境遇下,一次借助自然景物进行的内心省视与精神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