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次贾归以二诗言别和韵送之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沉郁送别名篇,于离情中寄寓英雄失路之叹


李曾伯

百尺楼前舣去桅,元龙豪气肯低徊。

昔从桂岭访梅去,今自荆江载月回。

敢拟王刘曾主客,应嗤瑜逊等舆台。

转头落日阳关外,三叹可人呼不来。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悲壮

注释

陈次贾: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次贾为其字。

和韵:依照他人诗词的原韵作诗。

百尺楼:高楼,常指送别之地或豪杰登临之处,典出《三国志》陈登(字元龙)事。

舣去桅:停船靠岸,降下桅杆,意指友人即将乘船离去。舣,使船靠岸。

元龙豪气:指东汉陈登(字元龙)的豪迈气概,此处借以赞美友人陈次贾。

肯低徊:岂肯徘徊犹豫,表示友人志向高远,行事果决。

桂岭:泛指南方山岭,可能指广西一带,暗示友人曾远游南方。

荆江:长江中游自湖北枝城至湖南城陵矶段的别称,点明友人归来的路线。

载月回:披着月光归来,形容旅途风雅或归心似箭。

王刘曾主客:可能指王维、刘禹锡等唐代诗人间的唱和交往,主客指宾主关系。

瑜逊等舆台:以周瑜、陆逊(字伯言)这样的英才,却被等同于低贱的仆役(舆台)。瑜,周瑜;逊,陆逊;舆台,古代奴隶中两个等级的名称,泛指地位低下的人。此处是自谦或愤世之语。

转头落日:转眼间太阳西下,喻指时间飞逝,离别在即。

阳关:古关名,在今甘肃敦煌西南,因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句,成为送别的代名词。

三叹:再三叹息,表达深深的惋惜与不舍。

可人:称心如意的人,此处指友人陈次贾。

译文

在高耸的楼前,你即将乘船远行,降下了桅杆,但你那如陈元龙般的豪迈气概,又怎会因离别而犹豫徘徊?回想昔日,你曾远赴桂岭寻访梅花(或友人),如今又从荆江载着一船明月归来。我岂敢自比王维、刘禹锡那样曾为主为客的诗坛名流,倒是应被嘲笑,将周瑜、陆逊这样的英才等同于卑贱的仆役。转眼间,落日已沉到阳关之外,我再三叹息,你这称心如意的好友,我却呼唤不回来了。

赏析

这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送别诗,以唱和形式赠别友人陈次贾。全诗情感深沉复杂,既有对友人豪情的赞许与离别的不舍,又暗含了诗人对自身境遇与时局的感慨。首联“百尺楼前舣去案,元龙豪气肯低徊”,巧用陈登典故,既点明送别地点,又以“元龙豪气”高度评价友人的品格,一个“肯”字,反问中充满肯定,奠定了全诗豪放而略带悲慨的基调。颔联“昔从桂岭访梅去,今自荆江载月回”,通过“昔”与“今”、“去”与“回”的时空对照,勾勒出友人的行踪,用“访梅”、“载月”等清雅意象,将寻常旅程诗化,体现了文人交往的风雅情趣。颈联“敢拟王刘曾主客,应嗤瑜逊等舆台”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先以“不敢”自谦,将彼此情谊比作唐代王维、刘禹锡等名士的交往;后句笔锋陡转,以“应嗤”引出愤懑之语,将周瑜、陆逊这等英才被视若舆台的比喻,强烈地抒发了对人才不被重视、英雄沉沦下僚的时局之叹。这既是自伤,也可能暗指南宋末年国势衰微、贤能失位的现实。尾联“转头落日阳关外,三叹可人呼不来”,以“转头”写时光飞逝,以“落日阳关”的苍茫景象渲染离愁,最后“三叹”直抒胸臆,将惜别之情推向高潮,余韵悠长。整首诗用典贴切,对仗工整,在送别的框架中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个人身世之悲,展现了李曾伯诗歌沉郁顿挫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晚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等职,积极主张抗元,有军政才能。他的诗词多感慨国事,风格苍凉豪迈。从诗题“陈次贾归以二诗言别和韵送之”可知,这是李曾伯为送别友人陈次贾归去,依陈氏所作二诗之韵而写的和诗(此为第一首)。南宋末年,国势日颓,外部蒙古压力巨大,内部朝政时有纷争。李曾伯虽身居要职,力主抗敌,但想必也深感抱负难伸、同道难觅。诗中“应嗤瑜逊等舆台”的感慨,很可能折射了当时贤能之士不受重用的政治环境。送别友人,本是寻常题材,但李曾伯将个人离情、友人之谊与对时局的深沉忧思紧密结合,使得这首送别诗超越了单纯的私人情感表达,具有了更广阔的时代内涵。此次送别可能发生在李曾伯任职荆湖南路或京湖制置使期间(这些辖区涉及荆江流域),友人陈次贾的“归去”,或许也触动了诗人自身漂泊宦海、前路未卜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