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次贾归以二诗言别和韵送之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忠臣的深沉送别,交织着中年别恨、归隐之思与家国艰难之叹


李曾伯

手袖朱弦绿绮琴,身虽湖海调山林。

家园千里归心切,朋友中年别恨深。

国事艰难殚我力,世情巧令听渠任。

海门雁过应相忆,塞上征人正苦心。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叙事塞上塞北

注释

手袖朱弦绿绮琴:袖,此处作动词,指将琴藏于袖中或随身携带。朱弦、绿绮,均为古琴名,代指高雅的音乐或文人的才情与修养。

身虽湖海调山林:湖海,指漂泊在外的江湖生涯。调山林,指归隐山林、调养身心的志向。此句意为虽然身处漂泊的江湖,但心志却向往山林隐逸。

家园千里归心切:家园远在千里之外,归家的心情十分迫切。

朋友中年别恨深:人到中年,与朋友分别的愁恨格外深沉。

国事艰难殚我力:殚,尽、竭尽。意为国家事务艰难,我已竭尽全力。

世情巧令听渠任:世情,世态人情。巧令,指巧言令色、虚伪逢迎之徒。渠,他,他们。任,听任、任凭。此句意为对于世间那些巧言令色之徒,就听任他们去吧(表达不屑与无奈)。

海门雁过应相忆:海门,地名,或泛指滨海要地。大雁飞过海门时,应该会想起(远方的友人)。古人常以雁寄相思。

塞上征人正苦心:塞上,边塞。征人,戍边的将士。苦心,内心愁苦。意为边塞的将士们正在忍受着愁苦。

译文

你袖中携带着名贵的朱弦绿绮琴,身虽漂泊于江湖,心志却向往着山林隐逸。家园远在千里之外,归心似箭;人到中年,与挚友的离别之恨尤为深沉。国家事务艰难,我已竭尽心力;世间的巧言令色之徒,就任凭他们去吧。当大雁飞过海门时,想必会勾起彼此的思念;而此刻,边塞的征人们正承受着无尽的愁苦。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为送别友人陈次贾所作的和韵诗,情感真挚深沉,展现了南宋士人在家国情怀个人际遇交织下的复杂心境。首联以“朱弦绿绮琴”起兴,既点明友人的文人雅士身份,又以“湖海”与“山林”的对比,暗示了其漂泊在外却心向归隐的矛盾状态,为全诗奠定了感伤与超脱并存的基调。颔联直抒胸臆,“千里归心”与“中年别恨”对仗工整,将空间之远与时间之深结合,强化了离别的沉重感,体现了中年况味的独特苍凉。颈联笔锋一转,由个人情愫转向家国天下,“国事艰难殚我力”一句,掷地有声,展现了诗人鞠躬尽瘁的责任担当;而“世情巧令听渠任”则流露出对官场虚伪风气的鄙夷与无奈,这种刚直与疏放的结合,正是诗人人格的写照。尾联以景结情,“海门雁”与“塞上征人”构成空间上的遥远呼应,既寄托了对友人的思念,又将个人的离愁别绪升华为对时代苦难(边塞征人之苦)的普遍关怀,意境开阔,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凝练,情感层次丰富,在送别诗中融入了深沉的身世之叹家国之忧,具有较高的艺术感染力与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当时南宋王朝面临北方蒙古政权的巨大军事压力,国势日蹙,内部政治也时常纷扰。作者李曾伯是南宋名臣,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等要职,长期致力于边防与内政,对国事艰难有切身体会。他与陈次贾是友人,此次陈次贾归乡,李曾伯作诗相送。诗中“国事艰难殚我力”正是其宦海生涯忧国之心的真实写照。而“世情巧令”之叹,也可能暗指当时朝廷中存在的主和派或投机钻营之辈,让主战务实、力主抗蒙的李曾伯感到愤懑与无力。送别之际,个人友情的感伤、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与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首诗复杂的创作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