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酉首夏余云谷自四明来访…》南宋·佚名

一首饱含人生沧桑的七律,道尽老病文人的今昔之叹与归乡之盼


李曾伯

禅榻相逢六载前,当时驽力尚堪鞭。

继更烟瘴为形役,遍历风涛不意全。

思旧仙游嗟已远,老躯痿废抑谁怜。

而今莫问人间事,得正狐丘是甚年。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凄美友情酬赠悲壮

注释

辛酉首夏:指辛酉年(南宋嘉泰元年,公元1201年)的初夏。首夏,即孟夏,农历四月。

余云谷: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自四明(今浙江宁波)来访。

四明:山名,在今浙江宁波西南,亦为宁波的别称。

丙辰年:指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距辛酉年(1201年)正好六年。

永国韵:指友人余云谷所和(hè)的“永国”诗韵。永国,可能指地名或人名,具体不详。

禅榻相逢:指六年前(丙辰年)在禅榻(僧人坐禅之床,亦指清静居所)旁与友人相会。

驽力尚堪鞭:比喻自己当时虽才力平庸(驽,劣马),但身体尚健,还可驱策。

烟瘴:指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易致疾病的瘴气,常代指艰苦的贬谪或流放之地。

形役:为形体(身体)所役使,指为生活或公务奔波劳碌。

思旧仙游:思念旧友,而友人已如仙人般远游(去世的委婉说法)。

痿废:指身体痿弱、行动不便,近乎瘫痪。

狐丘:典故出自《礼记·檀弓上》:“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传说狐狸死时,头必朝向出生的山丘。比喻人老归乡或死得其所。此处“得正狐丘”指能安然终老于故乡。

译文

回想六年前,我们曾在禅榻旁相逢,那时我虽才力平平,但身体尚健,还能驱策奔忙。随后我历经瘴疠之地为生计所役,遍历风涛险阻,没想到竟能保全性命。思念旧友,他们已如仙人远逝,令人嗟叹;如今我老躯痿废,行动不便,又有谁来怜惜?从今往后,莫要再问人间俗事了,只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像狐死首丘那样,得以安然归正于故乡。

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是南宋一位士大夫在年老病废、故友来访时的感怀之作,充满了人生沧桑的悲慨与超然物外的无奈。全诗以时间对比为骨架,情感深沉真挚。首联“禅榻相逢六载前,当时驽力尚堪鞭”,以“禅榻”点明昔日交往环境的清雅超脱,与“驽力堪鞭”形成对壮健时光的追忆,为全诗定下今昔对比的基调。颔联“继更烟瘴为形役,遍历风涛不意全”,概括了诗人六年间的坎坷经历,“烟瘴”、“风涛”既是实指旅途艰险,也隐喻了仕途或人生的风波,而“不意全”三字则透露出劫后余生的侥幸与辛酸,笔力沉郁。颈联由自身的漂泊转入对友人的追思,“思旧仙游嗟已远”写故人零落,“老躯痿废抑谁怜”叹自身孤寂,一“嗟”一“抑”,将物是人非老病无依的双重悲凉推向高潮,对仗工整,情感浓烈。尾联“而今莫问人间事,得正狐丘是甚年”,以决绝之语(“莫问人间事”)表达对世事的厌倦,又以“狐丘”之典含蓄道出叶落归根的终极渴望与不确定(“是甚年”),在看似超脱中蕴含着深沉的无奈与牵挂,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用典贴切,通过今昔、人我、身世与归宿的多重对比,深刻展现了封建士大夫在晚年困境中的复杂心境,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辛酉年(嘉泰元年,1201年)初夏。从诗题与内容推断,作者是一位历经宦海或人生风波,晚年因病废居的士人。六年前的丙辰年(庆元二年,1196年),他曾与友人余云谷相聚,并有诗歌唱和(“所和永国韵”)。六年后,余云谷从四明(今宁波)来访,并带来了当年的唱和诗作,这勾起了诗人对往昔“壮健”时光的回忆,与当下“病废”之躯形成强烈反差,因而“恍然唤起昨梦”,感慨万千。诗中“继更烟瘴为形役,遍历风涛不意全”等句,暗示作者可能曾有过贬谪南方(烟瘴之地)或长期漂泊(遍历风涛)的经历,这或许是导致其“老躯痿废”的原因之一。南宋中后期,党争不断,政局动荡,许多士人命运多舛,此诗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一个失意文人晚年境遇心态变迁的真实写照。诗题中“时病犹未愈”更点明了创作时的具体情境,增强了作品的纪实性与悲凉感。